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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血燃殘碑夜驚魂

  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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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

  黑石峽谷深處,周家黑曜石礦支脈大本營。

  夜風卷著碎雪粒子抽在臉上,像小刀片在刮。

  巡夜弟子裹緊鑲著銀線的黑絨斗篷,呵出的白氣剛出口就凍成冰渣,窸窸窣窣砸在腳邊凍得像鐵板的地面。

  「他娘的鬼天氣……」

  高個兒弟子踩著腳下溜滑的黑冰,低聲咒罵著,手裡的青銅獸頭燈籠晃得人心煩。

  「剛開春就跟臘月似的,邪了門了……」

  旁邊矮胖的縮著脖子,牙齒咯咯打架:「何……何止邪門……昨兒聽說血煉那邊……全……全沒了。一個喘氣的都沒剩,嚇死個人……」

  「閉嘴。」

  高個兒猛地轉頭,眼珠子瞪得像銅鈴,「再亂嚼舌頭,當心執事扒了你的皮。老祖宗發了話,血煉跟黑石都遭了災星,指不定就是外頭那些雜碎乾的,給老子警醒點。」

  他話音沒落。

  嗤……

  一聲微不可聞,如同熱刀切過凝固牛油的輕響。

  矮胖弟子身體猛地一僵。

  眼裡的驚駭還來不及擴散,喉嚨上一點比針尖還小的紅點才剛沁出來。

  噗……

  高個兒弟子的咒罵,也卡在了喉嚨里。

  他只看到同伴軟倒下去的瞬間,自己胸口猛地一涼。

  低頭,一截覆蓋著暗金鱗甲,還沾著溫熱液體的矛尖,不知何時已從自己前胸透了出來。

  帶著他身體裡最後一點力氣。

  他甚至沒來得及看清那是什麼,意識就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燈籠哐當砸在冰上。

  昏黃的光暈只閃了一下,便被一隻骨節分明、覆著鱗甲的手無聲提起。

  火光搖曳,映出來人的側臉。

  姜嘯。

  他隨手抹去矛尖上溫熱的血漬,重瞳掠過地上兩具尚帶餘溫的屍體,無波無瀾。

  灰金色的眼底深處,那團熔金般的戮神之火無聲燃燒,冰冷而高效。

  他如同鬼魅融入峽谷入口處更深的陰影里。

  在他身後,兩具屍體無聲滑入旁邊結著厚冰的深溝,連水花都沒濺起一點。

  峽谷深處。

  依山而建的巨大堡壘,燈火通明。

  黑曜石砌成的塔樓,在夜色里透著森然寒意。

  巨大的周家徽記懸掛在最高處,被燈火映照得如同滴血狼牙。

  主堡地下第三層。

  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藥味,和一股難以散盡的焦糊硫磺氣。

  巨大的火爐燒得通紅,將牆壁上粗重的符文鏈,映得影影綽綽。

  幾十個只穿著短褂,渾身熱汗如同水洗的精壯漢子,正喊著號子,用巨大的玄鐵臂杆,一下下錘打爐膛中燒得刺眼的白熱金屬錠。

  火星四濺,燙得人皮膚滋滋作響。

  「再加把勁。」

  監工頭目周莽,光著膀子,肌肉虬結如同老樹根,手裡拎著一條油亮浸血的蟒皮鞭。

  聲音沙啞如同破鑼。

  「老祖下了死令,這批破甲錐必須趕在明日辰時前淬火開鋒。誤了時辰,咱們所有人都得提頭去祖墳餵守山獸。」

  鞭子凌空抽響,帶起嗚咽的破風聲。

  「砰……」

  狠狠抽在一個動作稍慢的漢子脊背上。

  皮開肉綻。

  「呃啊……」

  那人悶哼一聲,撲倒在地。

  背上瞬間一道深可見骨的血槽,傷口邊緣迅速發黑焦糊。

  「拖出去,餵給爐渣。」

  周莽眼皮都不抬。

  立刻有兩個同樣精壯、眼神麻木的護衛上前,如同拖死狗般,要將那慘叫抽搐的人,拖向角落翻滾著赤紅熔岩的爐渣口。

  轟隆……

  就在這時,一聲驚天動地的恐怖爆響,如同沉睡的地龍被徹底驚醒狂怒咆哮。

  猛地從眾人頭頂炸開。

  整個大地猛地向上一跳,無數碎石粉塵,如同暴雨般從天花板裂縫簌簌砸落。

  「地震?」

  爐膛前所有鍛工瞬間僵住,驚恐抬頭。

  「不對。」

  周莽反應最快,臉色驟變,厲聲嘶吼:「是敵襲……最高警備……」

  嗚……嗚……

  悽厲刺耳的哨音,瞬間撕裂礦洞內沉悶的空氣。

  警鈴大作。

  嗡……嗡……嗡……

  堡壘各層,無數鑲嵌在牆壁、地面、石柱上的血色符文,如同受了驚的毒蛇般紛紛亮起,流淌起粘稠的微光。

  整個堡壘內部,溫度驟然升高。

  空氣因能量過載發出刺耳的嗡鳴,所有通道入口厚重的黑曜石門,轟隆隆急速合攏封鎖。

  「快,去地面支援。」

  周莽目眥欲裂,一腳踹開身邊兩個僵住的護衛。

  「封鎖所有入口,啟動絞殺陣,快……」

  堡壘上方。

  地面主廣場中央,一個巨大的、幾乎占據半個廣場的深坑正冒著滾滾黑煙。

  深坑邊緣焦黑一片,坑底還在流淌著暗紅色的熔岩。

  原本坐落此地的兩座守衛塔樓和半截巨大的先祖銅像,徹底消失。

  只在坑壁上留下扭曲融化的殘骸。

  熱浪滾滾襲來,帶著刺鼻的硫磺和血肉焦糊味。

  殘存的守衛,如同無頭蒼蠅亂竄。

  驚叫,怒吼,被衝擊波撕碎的肢體散落一地,血腥和硝煙混在一處,令人作嘔。

  煙塵瀰漫中,一道全身覆蓋在暗金色混沌鱗甲中,只露雙眼的身影無聲凝現。

  姜嘯。

  他一步踏出煙塵。

  手中那杆同樣覆蓋著暗金鱗紋的長矛,如同復甦的凶龍,發出低沉嗡鳴。

  矛尖隨意一點。

  嗤……

  一道凝練如同實質的暗金色芒刺,撕裂空氣。

  噗……

  三十丈外,一個正對著銅口哨瘋狂吹響的守衛頭目,整個上半身連同哨子炸成一團血霧。

  「攔住他……」

  一個周身覆蓋著厚厚岩石鎧甲,氣息赫然達到地仙中期的守衛統領,踏碎地面撲來。

  雙拳帶著碾碎山巒的巨力,轟然砸下。

  「滾。」

  姜嘯甚至沒有回頭。

  左手反掌,屈指一彈。

  一點暗金光星脫手,後發先至。

  砰……

  石拳崩碎,光星去勢不減,洞穿岩甲,自其腦後透出。

  守衛統領龐大的身體僵在原地,隨即轟隆栽倒,額頭一個對穿的小洞,前後透亮。

  噗……

  姜嘯的身影,已如瞬移掠過其屍身。

  長矛橫掠。

  噗嗤噗嗤噗嗤……

  三個試圖組成合擊陣法的玄級仙者護衛,如同脆弱的紙人,被矛刃攔腰斬斷。

  斷口處,血液來不及噴濺便被恐怖高溫碳化。

  屍體焦黑栽倒。

  一步殺一人。

  純粹,高效,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如同死神精確丈量的腳步。

  所過之處,碎甲,斷兵,血雨飛濺,屍骸鋪地。

  堡壘內部,地下第三層。

  「轟……」

  頭頂劇烈的震動,如同重錘。

  砸得整個冶煉空間都在呻吟,石壁裂紋如蛛網蔓延,爐火被震得明滅不定。

  「完了……上面……上面……」

  一個年輕鍛工面無人色,手裡的臂杆,咣當脫手砸在腳面上都渾然不覺。

  呆滯地看著上方簌簌落下的粉塵,「統領大人們……擋不住……」

  「放屁。」

  周莽一腳將他踹翻,眼中血絲爆裂,「守住入口,啟動所有傀儡,快……」

  轟隆隆,地面劇烈搖晃。

  「頂不住了。」

  負責操控絞盤關閉主合金閘門的護衛,絕望嘶吼。

  「上面的壓力太大了,陣法符文在被強行剝離,有人在抽取地火能量反噬陣法根基。」

  「廢物。」

  周莽目眥欲裂。

  他猛地扭頭看向身後那口翻滾著熾白金屬液,散發出恐怖高溫的巨爐。

  「都閃開。」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竟猛地轉身撲向那巨爐,雙手帶著決絕的死志狠狠拍在爐壁上。

  噗嗤……

  手臂瞬間化為焦炭,但他體內渾厚的地仙靈力,不顧一切地瘋狂湧出。

  「以身為柴,給我開……血煞焚天爐。」

  嗡……

  巨爐瘋狂震顫,爐壁符文由赤紅轉為妖異的暗紫。

  一股更加狂暴混亂,蘊含著無數血煞怨毒氣息的紫黑色火焰洪流,如同失控的地脈噴泉,猛地從爐口向上狂噴而去。

  轟……

  堡壘上層,姜嘯正一矛刺穿最後一名,試圖衝進主堡核心的周家執事長老。

  矛尖挑著其兀自抽搐的屍身。

  轟隆……

  整座主堡如同從內部引爆了火山,劇烈的衝擊猛地向上拱起。

  無數巨大的黑色石條,碎裂崩飛。

  一道直徑過丈、粘稠如同岩漿,卻又散發著陰冷怨毒氣息的紫黑色能量光柱,裹挾著無數扭曲尖叫的魂影,自他腳下的地面猛然衝起,要將他連同殘破的主堡一同吞噬。

  「地煞陰火?」

  姜嘯灰金重瞳中金紅一閃,身體不退反進。

  面對沖天而起的滅世火柱,他手中長矛猛地頓地。

  一圈凝若實質的金紅混沌氣罩,瞬間撐開。

  轟……

  足以焚金融石的恐怖煞火,狠狠撞在混沌氣罩上,爆出漫天粘稠火星。

  氣罩劇烈動盪,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邊緣甚至滋滋冒出被侵蝕的黑煙。

  「周莽……」

  下方礦洞。響起無數鍛工驚恐絕望的呼喊。

  他們眼睜睜看著那位平日暴戾,卻護短的執事長老被紫火吞沒。

  火光映照中,姜嘯的身影被淹沒在沖天的紫黑怨毒火焰中。

  「成了?」

  有人絕望中生出一絲荒謬的狂喜。

  下一剎。

  噗嗤……

  一道凝練到極致,彷佛能切割開天地間,所有污穢的金灰光矢。

  如同怒龍出水,猛地洞穿了那龐大的紫黑煞火柱,直射下方。

  目標礦洞深處,那口仍在瘋狂抽取著操控者血肉精魂、源源不斷噴發煞火的巨大紫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