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祖地,九玄洞天最深處的血冥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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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重得能滴血。
萬年幽冥寒鐵鑄就的四壁,嵌滿了拳頭大小的暗獄魔火靈晶。
跳動的紫黑色火光,非但不帶暖意,反而將殿內映照得如同森羅鬼域。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混合了高階獸血香、陳年靈酒氣、以及濃烈到化不開的腐朽死亡味道。
平日高高在上,跺跺腳整個九幽大陸都要顫抖的周家長老們,此刻如同一群受了驚的禿鷲。
三長老周震玄形神俱滅、屍骨無存的訊息,像一瓢滾油潑進了寒冰地獄。
「黑風山……血紋礦脈核心區……被硬生殺穿……」
「玄級巔峰……護體周天神罡在戮神真焰面前……跟紙糊沒兩樣……」
「破滅黑洞……焚神真火……還有那柄該死的破矛……」
「礦奴叛變……整整一個精銳編隊外加兩艘『吞海鯨』級吞天梭……全……報銷了……」
負責情報的執事長老周震岳,一個麵皮焦黃、眼袋垂到下巴的老者,聲音乾枯發顫。
他每說一句,殿內空氣就凝重一分。
他面前懸浮的水光鏡上,模糊閃過黑風山礦脈狼藉的戰場影像:
扭曲融化的吞天梭殘骸、滿地分辨不出人形的焦黑碎塊、崩塌的山體……
還有那些礦奴瘋狂劫掠後,留下的刺眼空位。
沒人說話。
只剩下牙齒咯吱作響、指節捏得發白的聲音,還有角落裡某個長老粗重如拉風箱的喘息。
「廢物,統統都是飯桶。」
猛地一聲咆哮。
主座之上,周家大長老周擎宇鬚髮皆張,如同一頭暴怒的凶獸。
他那張保養得宜、如同冠玉般的臉,此刻漲得紫紅扭曲。
手中一隻由地心熔火玉精雕而成、價值連城的酒樽被硬生生捏成了齏粉。
殷紅的酒漿,混合著粉末濺在他奢華的金絲蟠龍錦袍上,如同潑灑的污血。
「天級仙者巔峰……天級巔峰啊,連個剛踏進天級的泥腿子都拿不下,還被殺了個屍骨無存。周震玄死前怎麼沒想著自爆?拉他墊背也好啊。」
他聲音里的怒火,幾乎要將大殿點燃。
但深藏在那滔天戾氣之下的,卻是一種連他自己也不願承認的巨大驚恐。
周震玄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兄弟。
實力僅在幾位活化石老祖之下。
竟然死得如此憋屈,如此乾淨。
那個姜嘯……到底是什麼怪物。
他得到的傳承,難道比周家壓箱底的《九宮煉天神訣》還要霸道。
「查,給本座徹底查。」
周擎宇血紅的目光,掃過殿下噤若寒蟬的一眾長老,咬牙切齒。
「掘地三尺,也要把他從哪個老鼠洞裡翻出來,活要見人……死……也要把他燒成灰的每一粒渣都給我收集起來,老祖宗的萬魂鎖仙鼎里,還缺一道主魂火。」
一個面色蠟黃、三角眼如同毒蛇的長老周震濤上前一步。
陰聲道:「大長老息怒,此事蹊蹺太多。那姜嘯實力詭異暴漲不說,身邊跟著的混沌劍靈也極難纏。更令人擔憂的是,據逃回的幾個執事描述,最後出現的是血獄的氣息。」
「血獄?」
這兩個字如同冰水澆頭。
殿內嗡嗡的議論聲瞬間死寂,連周擎宇眼中那瘋狂的怒焰都被凍住了一瞬。
「血獄追魂使?」
一個胖得像尊肉佛、滿手戴滿納戒的長老周震元失聲驚叫。
「那群要命的煞星怎麼攪進來了?難道……」
他不敢說下去。
難道血獄也盯上了戰神血脈?或者姜嘯這小子身上,還有比血脈更了不得的東西?
恐慌如同墨汁滴入清水,開始在每個人心頭蔓延。
血獄那可是連天仙都不願輕易招惹的存在。
專門負責清理那些古老契約中的違禁品,或者失控的棋子。
一時間,竟無人敢輕易接話。
「咳……」
周擎宇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聲音低沉如同悶雷。
「不管血獄為何出現,姜嘯必須死。他不死,我周家在九幽大陸將成為笑柄。」
「他不死,我們根本沒法跟主脈本家交代。」
他目光陰鷙掃過眾人,「單打獨鬥不成,那就群狼噬虎,王家的萬山鎖靈圖,李家的九幽噬魂幡,還有趙家的破滅神弩……當年在大周仙朝廢墟里分了肉的,現在也該出出血了。
「王、李家?」
一個白髮蒼蒼的長老周震岳憂心忡忡。
「大長老,此事不易。他們向來與我周家面和心不和,坐山觀虎鬥還來不及……」
「面和心不和?」
周擎宇冷哼一聲,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笑意。
「告訴他們,姜嘯身上不僅有戰神血脈傳承,更極有可能掌握著周元霸那老東西留下的……混沌戮神真解的線索,還有……開啟碧落海底那扇門的鑰匙碎片。」
這話如同在油鍋里丟下冰塊。
「混沌戮神真解?」
「碧落海鑰匙?」
殿內響起一片粗重的吸氣聲。
幾個長老眼中瞬間爆發出貪婪無比的精光。
當年瓜分大周仙朝遺澤,最大的兩塊肥肉——周元霸隕落後的絕世戰技,和那傳說中通往神之領域的碧落海秘密,都如迷霧般消失了。
如今線索竟在這個他們視為螻蟻的小子身上?
「去,以本長老的名義發血魂帖,」周擎宇猛地一拍扶手,「告訴他們,要麼一起動手扼殺此燎共享秘密,要麼等姜嘯成了氣候,大家抱著一起完蛋。當年的事,誰也別想洗乾淨。」
「是。」
周震濤應聲領命,臉上帶著一絲嗜血興奮。
群狼圍獵,總好過單槍匹馬被老虎咬死。
周家府邸深處。
一處名為藏珠苑的幽靜別院。
此地亭台水榭,靈花遍地,靈氣濃郁得化霧,是周家專門豢養、招待上賓的內院。
此刻,在一池開滿七色蓮的仙泉旁,黑姬一身薄如蟬翼的淡紫色煙籠紗裙,赤著一雙欺霜賽玉的纖足,斜倚在紫檀木美人榻上。
她神情慵懶,蔥白指尖捻著一枝半開的醉仙藍蓮瓣,輕輕把玩。
花瓣在她指尖轉動,映襯得那手愈發白皙動人。
在她身旁,周家七公子周無咎正殷勤地剝著一枚冰晶玉髓般的寒月葡萄,小心翼翼地遞到黑姬唇邊。
「墨仙子,嘗嘗這西域貢品,最是清甜去燥。」
周無咎笑得見牙不見眼,一身華服貴氣逼人。
眼睛卻粘在黑姬那若隱若現的玲瓏曲線上拔不出來。
「有勞七公子。」
黑姬朱唇微啟,貝齒銜住那顆涼意沁人的葡萄,舌尖若有似無地碰了一下周無咎的手指。
周無咎渾身一麻,半邊身子都酥了,骨頭都輕了幾分。
他剛想順勢摸向那柔若無骨的玉手。
「七公子。」
黑姬手腕一翻,指尖輕輕點在周無咎欲要作亂的魔爪上。
帶著一絲嗔怪與恰到好處的疏離,「你大哥……那邊可有新的訊息?」
周無咎悻悻地縮回手,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
「仙子還惦記著那泥腿子呢?」
他眼中閃過一絲嫉恨,但很快被壓下,湊近壓低了幾分聲音。
「哼,三叔祖的事……讓老頭子們發了好大的火。」
「剛收到訊息,老頭子親自下令發血魂帖,要聯合王家、李家他們一起圍獵那小子了。」
「血魂帖都出去了,這回姓姜的就算有天大本事,也必死無疑。」
他語氣篤定,帶著世家子弟特有的傲慢與幸災樂禍。
「哦?」
黑姬濃密的睫羽微微顫動,掩去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逝、複雜至極的神色。
有一瞬間是驚懼擔憂,隨之被更深的冰冷淹沒。
她輕輕搖晃著杯中琥珀色的靈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周家果然底蘊深厚,雷霆手段令人敬畏。只是那血獄追魂使的出現,似乎也讓諸位長老頗感棘手呢?」
周無咎臉色微微一僵。
顯然黑姬的訊息極其靈通,竟連血獄出現的核心機密都知道幾分。
這讓他對眼前的女人更添幾分忌憚與迷戀。
「一群見不得光的狗罷了,再厲害還能厲害過幾大世家聯手?」
周無咎強自鎮定,不屑地哼了一聲,試圖將話題拉回。
「仙子與其擔心那些不相干的人,不如想想……」
他目光熾熱地掃過黑姬絕美的側臉。
「前幾日我送仙子的那對九星繞月環,仙子可還喜歡?」
他指的是黑姬皓腕上戴的一對流光溢彩、點綴著星辰寶石的玉鐲。
那是他花了大價錢弄來的頂級法寶。
「喜歡倒是喜歡。」
黑姬眼波流轉,瞥了他一眼,聲音帶上一點軟糯的愁絲。
「就……聽說王家三小姐前日得了一顆九陽定心珠,不僅能穩固道心,更可助益修行。可惜……唉,我這種漂泊不定的人,終究是沒那個福分。」
美人顰蹙,殺傷力驚人。
周無咎頓時胸口一股熱氣上涌,拍著胸脯保證。
「仙子莫急,什麼王家三小姐,她也配?不就是王老頭新得寵的三房生的庶女嘛,包在我身上。明日……不,今晚日落前,我保證給仙子弄一顆更好……不不,最好的來。」
「當真?」
黑姬眼睛一亮,那瞬間的風情讓周無咎魂飛天外。
「千真萬確!」
「那……」
黑姬湊近些許,吐氣如蘭,「七公子可否再幫個小忙?聽說三長老出事前,在黑風山礦脈深處似乎有所發現,那份勘探玉簡的抄錄卷宗……不知……」
她聲音越來越低,溫熱的氣息幾乎噴在周無咎耳朵上。
周無咎腦子嗡的一聲,什麼禁忌、什麼後果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小事,小事,包在我身上。」
他魂不守舍地連連應承。
黑姬嘴角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更深了些,眼底深處卻是無邊的冰冷算計。
就在這時,她心頭猛地一悸。
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邪惡到極致,如同整個宇宙最污穢凝聚所成的氣息感應,像一道無形的冰冷閃電瞬間掃過她的靈魂,讓她渾身汗毛倒豎,骨髓深處都滲出一股寒流。
她手中玉杯「啪」地一聲捏得粉碎,琥珀色的酒漿順著指尖流淌而下。
「墨仙子?」
被美色迷昏頭的周無咎還沒反應過來。
血獄追魂使。
比情報里描述的更恐怖更接近,而且目標已經鎖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