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正要扔人的周家護衛,動作猛地僵住,臉上瞬間血色褪盡,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又……又叫了。那……那怪物要……要醒了。」
刀疤臉監工臉色也驟變,厲聲咆哮。
「快扔下去,用血餵飽它,讓它安靜。」
兩個護衛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就要把那苦役扔進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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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手。」
姜嘯眼中寒光爆射,拼盡最後一絲力氣低吼。
「吼……」
大老黑早已按捺不住那來自血脈深處的呼喚,讓他渾身血液都在燃燒。
他如同出膛的炮彈,猛地從藏身處竄出魁梧的身軀,帶著狂暴的氣勢,直撲那幾個監工。
「誰?」
刀疤臉監工駭然轉身。
只看到一道灰色的殘影,帶著毀滅的氣息,撲面而來。
「全給黑爺去死。」
大老黑咆哮。
砂鍋大的拳頭,帶著刺耳的音爆,狠狠砸在刀疤臉監工倉促格擋的雙臂上。
「咔嚓……」
「噗……」
骨頭碎裂血肉橫飛,刀疤臉監工如同被狂奔的太古蠻象撞中。
整個上半身,瞬間塌陷變形,慘叫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礦坑壁上,變成一灘模糊的肉泥。
「敵襲……」
「殺了他……」
其他監工驚恐拔刀。
但大老黑如同虎入羊群,拳腳所至血肉橫飛慘嚎不絕。
礦坑底那些麻木的苦役,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茫然抬頭,看著如同魔神般降臨的大老黑。
「吼……」
裂縫深處,那微弱卻威嚴的嘶鳴,再次響起。
這一次似乎帶著一絲急切和難以言喻的悲傷,姜嘯掙扎著爬到裂縫邊緣,不顧胸口撕裂般的劇痛,灰金色的重瞳死死盯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暗。
「是……它……在……求救……」
他喃喃道。
一滴滾燙的鮮血,從他嘴角滑落,滴入那無盡的黑暗之中。
「吼……嗚……」
那來自裂縫深處,稚嫩卻飽含威嚴,帶著深深悲傷的嘶鳴,彷佛一柄重錘,狠狠砸在姜嘯心口,血脈深處某種被封塵已久的力量劇烈躁動,如同沉睡的火山欲要噴薄。
「噗……」
一口紫黑色的逆血,再也壓制不住,狂噴而出,濺在冰冷堅硬的礦坑岩壁。
點點如寒梅綻放刺眼驚心,他的身體控制不住地痙攣,胸口那青黑的爪痕黑氣,如同活物受到刺激,瘋狂竄動,如同惡毒的毒蛇在啃噬他的心脈。
「老男人,穩住。」
大老黑一腳踏碎最後一個監工的腦袋,腦漿迸裂。
紅的白的濺了一地,他毫不停留,如同發狂的蠻牛,沖向裂縫邊緣。
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姜嘯。
「媽的那鬼東西……在鬼叫什麼,把你搞成這樣。」
他焦躁地低吼。
一雙銅鈴大眼,死死瞪著那深不見底的黑色裂縫,充滿了戒備和一絲他自己都沒搞明白的揪心。
「它……在……痛……」
姜嘯喘息著,每吸一口氣都火辣辣的疼。
灰金色的瞳孔,艱難地聚焦,掠過裂縫望向整個巨大礦坑。
礦坑底部那些被巨大變故,驚得茫然呆立的苦役們身影佝僂,衣衫襤褸破得難以蔽體。
沾滿了暗紅的泥漿和深褐的礦渣,每個人都瘦得脫了形皮,緊緊貼著骨頭。
臉上沾滿了灰塵和乾涸的血跡,只剩下麻木和深深刻入靈魂的疲憊,以及此刻因極度驚愕而短暫顯露的迷茫,如同一群剛剛掙脫束縛,卻不知何去何從的驚弓之鳥。
空氣污濁,濃重的血腥味和礦石被打碎後散發出的一種甜膩得令人作嘔的鐵鏽,夾雜著汗餿排泄物的混合氣味,嗆得人窒息。
腳下地面並非普通的泥土,而是一種暗紅色的礦石。
礦石之上布滿蛛網般的詭異血色紋路,這些紋路如同活物,在昏暗光線下閃爍著微弱,卻陰森的血光。
空氣中稀薄的靈氣,都被這些礦石吸附,散發出一種令人氣血躁動昏昏沉沉的邪異能量波動。
嗡……
姜嘯的重瞳猛地一縮。
這暗紅的礦石,這詭異的血紋,這吞噬靈氣,攪亂氣血的波動。
「血紋礦……」
他喃喃著,聲音低沉帶著難以名狀的震動和一絲冰冷的瞭然。
「周家他媽的,這是瘋了嗎?」
大老黑也察覺到周圍空氣的異樣,吸一口就感覺胸口有股無名火在燒,腦子也有點暈乎。
「操……這礦是活的,在吸吸我們的精氣。」
「啪……」
就在兩人震驚之際,一聲刺耳的鞭響,從礦坑另一個角落突兀炸響。
伴隨著一聲尖銳悽厲的哭嚎,一個身材格外矮小,瘦弱的身影,撲倒在暗紅的礦渣上。
背上一道新鮮的血痕瞬間綻開,皮肉翻卷鮮血汩汩流出,染紅了身下的礦石。
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三四歲的男孩。
臉上稚氣未褪,驚恐地抱住頭,身體蜷縮如同受驚的鵪鶉。
「小兔崽子,讓你磨洋工。」
一個凶神惡煞的監工,提著滴血的九節鞭獰笑著逼近。
眼中毫無人性,只有殘忍的快意。
「老子最煩你們這種沒爹沒娘的賤種。」
鞭子再次高高揚起,對準了男孩脆弱的脖頸。
「狗剩。」
一聲驚慌的嘶喊,一個頭髮花白,佝僂如同枯枝的老礦工,猛地撲了過來。
用自己乾瘦的身軀,死死護住那小男孩。
「大人求……求……饒命。」
他顫抖著,聲音嘶啞充滿絕望。
「老東西滾開。」
監工獰笑,鞭子挾帶著惡風,狠狠落下。
「啪……」
沉悶的皮肉開綻聲,老礦工破爛的衣服,連同後背薄薄的皮肉,瞬間被打爛。
深可見骨。
他身體劇烈一顫,悶哼一聲。
蒼老的臉上痛苦扭曲,冷汗涔涔卻咬著牙沒有慘叫,只是更加用力地護住懷裡瑟瑟發抖的少年。
「爺爺……」
少年驚恐地哭泣,小手徒勞地想捂住老人背上汩汩冒血的傷口。
「呵……」
監工眼中閃過一絲變態般的滿意,甩了甩鞭子上的血珠。
他似乎很享受這種生殺予奪和他人痛苦的表情。
「老不死的還挺護犢子?」
鞭子再次揚起,這一次目標直指老人布滿皺紋的頭顱。
「那就一起上路吧。」
他獰笑著。
鞭影落下,帶著奪命的呼嘯。
「嗡……」
一股無形的狂暴威壓,如同沉寂萬年的火山,猛地爆發。
整個巨大礦坑空間,都微微一滯。如同凝固空氣,變得粘稠沉重。
那兇惡監工臉上的獰笑,如同被凍住。
鞭子距離老人頭顱僅三寸之遙,卻硬生生僵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
一股深入骨髓凍結靈魂的冰冷殺意,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嚨。
讓他眼球凸出,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倒氣聲,如同被扔上岸的魚。
礦坑底部所有麻木驚恐茫然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轉向同一個地方。
那處幽深的裂縫邊緣,一個靠在魁梧同伴身上的身影,緩緩抬起了頭。
灰金色的瞳孔不再渙散不再虛弱,裡面燃燒著冰冷純粹,幾乎要將整個世界都焚盡的滔天怒焰。
姜嘯渾身都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痛苦,而是壓抑到極致的憤怒。
那玄陰煞氣的侵蝕劇痛,在這怒火面前如同微不足道的蚊蟲叮咬。
「周……家……」
兩個字如同萬年寒冰相互摩擦,從牙縫裡擠出來。
帶著鐵與血的腥甜,每一個音節都如同重錘,砸在每一個礦工的心頭,讓他們早已麻木的心,竟不由自主地劇烈顫動,彷佛要被這聲音撕裂。
那白髮老礦工,艱難抬起渾濁絕望的老眼,看著裂縫邊緣那道如同從地獄歸來的身影,眼神在一片灰暗的底色里,猛地迸發出一絲微弱,卻無比清晰的光亮。
如同溺水者終於看到岸邊的燈火,他用盡最後力氣,嘴唇蠕動無聲地吐出一個字救。
隨即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懷中那被他死死護住的少年,驚恐無助地抱著老人,發出絕望悽厲的哭喊。
「爺……爺爺……」
「啪嗒……」
監工手中的九節鞭,終於掉落在地。
他如同被抽去了骨頭般,噗通一聲癱倒在地,七竅流血。
竟是被那冰冷的殺意,硬生生嚇破了膽,當場斃命。
整個礦坑一片死寂,如同巨大的墳墓,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姜嘯身上。
那灰金色的瞳孔,如同死神的鐮刀掃過礦坑裡每一處暗紅的血紋礦石,每一張麻木絕望卻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火光的臉龐。
「呼……」
姜嘯緩緩吸了一口氣再吐出。
口鼻之間竟帶出了絲絲縷縷熾熱無比,如同岩漿般沸騰的血紅色霧氣。
胸口的青黑色爪痕內,原本肆虐的玄陰煞氣,如同遇到了天敵,驚恐地向內蜷縮。
他體內的血液,如同被點燃瘋狂奔涌。
發出怒濤般的轟鳴,一股源自血脈最深處,古老荒蠻神聖霸道的偉力,在這極致憤怒和鮮血的刺激下,終於突破了玄陰煞氣的封鎖,如同沉睡的古神,睜開了他的眼眸。
「周……家……」
姜嘯猛地挺直了脊樑。
如同一柄塵封千年,今日出鞘欲要飲血的絕世兇器。
聲音不高,卻如同九天炸雷,狠狠烙印在每一塊血紋礦石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