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謝兩位救命之恩。」
林風頭深深埋進冰冷的泥土裡,沾染了污泥身體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起來少跟老子整這些麻花勁。」
大老黑不耐煩地揮手。
「趕緊滾,別讓周家的狗聞著味兒……」
姜嘯看著他,顫抖的嘴唇動了動,用盡最後一絲神念之力,將自己關於《天元引氣訣》中最基礎,卻也最為紮實可以為日後打好根基的部分運功路線,凝成一道微弱卻清晰的金光點入林風的眉心。
「此訣……基礎……勿……急……根基……為重……」
他斷斷續續,傳音如同風中殘燭隨時會滅。
林風渾身一震,一股玄奧卻異常紮實的資訊流湧入腦海。
他明白這才是真正的大機緣,價值遠非那些仙晶丹藥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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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公……」
他抬起頭,眼中淚水混合著泥土滾落,臉上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林風此生永不忘大恩,日後若有差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從懷裡摸出一塊同樣沾染了污泥和血跡的皺巴巴破舊地圖,塞給大老黑。
「恩公,這個給你們,可能有用。」
大老黑皺眉。
開啟觀看,藉著慘澹的月光,看到上面歪歪扭扭地畫著流雲城,及周邊的地形。
而在西北方向,距離流雲城約三百里的一片標註為黑風山脈的區域,旁邊被人用炭筆用力地畫了一個醒目的圈,旁邊還有一行潦草的小字「周家瘋狗掘地像在找東西。」
林風急切地補充。
「我在貧民窟撿到,一個被打死的周家苦役身上掉出來的,他臨死還念叨黑風妖……」
林風語速飛快,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
似乎在賭這個看似不起眼的訊息能回報眼前這沉重的恩情萬分之一。
「我得走了。」
他朝著姜嘯和大老黑再次重重地磕了一個頭,然後猛地爬起身,頭也不回地扎進亂葬崗深處茂密的荒草和荊棘之中。
瘦弱的身影如同受傷的野兔,很快消失在無邊的黑暗裡。
「掘地找東西?黑風山脈?」
大老黑捏著那捲破舊沾染著血污的地圖,眉頭擰成了疙瘩,他回頭望向西北方向那一片在月色下如同伏地惡獸般的巨大山影。
「周家的雜碎又在搞什麼鬼?」
他嘟囔著將地圖胡亂塞進懷裡。
「管他娘,先找個地方把這老傢伙弄醒再說。」
他再次背起氣若遊絲的姜嘯,辨清方向邁開大步朝著與流雲城相反也與黑風山脈方向不同的荒原深處疾奔而去,如同一道灰色的幽靈融入了無邊夜色。
流雲城的方向隱約的警號還在嗚咽,如同不甘的咆哮,而西北那黑暗的群山中似乎有什麼更深的東西在無聲地蠕動著。
「噗……」
一口帶著冰碴子的紫黑色淤血,狠狠噴在冰冷的岩石上,瞬間凝結成暗紅的冰晶。
姜嘯身體劇烈抽搐,如同被扔上岸的魚。
灰金色的重瞳渙散,布滿了蛛網般的血絲。
胸口那青黑色的爪痕,如同活物般蠕動。
絲絲縷縷的玄陰煞氣如同跗骨之蛆,瘋狂侵蝕著他的經脈,吞噬著他的生機。
「操……」
「老男人,撐住,」
大老黑急得眼珠子通紅,如同燒紅的炭火。
他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最後一瓶散發著微弱暖意的赤陽丹。
一股腦兒地,全倒出來塞進姜嘯冰冷僵硬的嘴裡。
「咽下去,給老子全都咽下去!」
他粗魯地捏著姜嘯的下巴,強行讓他吞咽丹藥。
入口化作一股微弱卻精純的暖流,順著喉嚨滑下,勉強驅散了一絲盤踞在心脈附近的寒毒。
姜嘯急促的喘息,稍稍平復一絲。
極其微弱的金芒,在他黯淡的重瞳深處艱難地亮起,如同風中殘燭。
「沒……事……」
他聲音嘶啞破碎,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
「死……不了……」
他艱難地抬起沉重如同灌了鉛的眼皮,望向遠處那片在慘澹月光下,如同匍匐巨獸般的黑風山脈輪廓。
猙獰扭曲山巔,繚繞著終年不散的黑灰色霧氣。
如同巨大的裹屍布散發著令人心悸的不祥。
「黑……風……必須……去……」
姜嘯眼神雖然虛弱卻異常堅定,「周……家……挖的……東西……可能……關乎……戰神……血脈……甚至……大周……仙朝……遺……寶……」
他斷斷續續但意思清晰。
「操……」
「都快咽氣了,還惦記那些破銅爛鐵!」
大老黑暴躁地抓了抓自己如同鋼針般的短髮。
「先找個地方把你這身破傷治好再說,不然還沒到山腳,你就涼透了。」
他背起姜嘯就要往相反方向走。
「不……」
姜嘯掙扎著搖頭,灰金色的重瞳,死死盯著那片黑暗的山脈。
「那裡……有……東西……在……呼喚……我……血脈……在……躁動……」
他艱難地抬起顫抖的手指,指向黑風山脈最深處,那片最濃最黑彷佛能吞噬一切的霧氣。
「真是欠你的。」
大老黑罵罵咧咧,腳步卻猛地頓住。
他也下意識地望向那片死寂的山脈,眉頭擰成了疙瘩。
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熟悉的古老蒼涼氣息,如同風中遊絲若有若無地飄蕩過來,鑽入他的鼻孔直刺他的神魂。
「這這感覺……」
大老黑渾身猛地一僵,銅鈴般的大眼,瞬間瞪圓瞳孔深處閃過一絲茫然和難以言喻的悸動,彷佛離家萬載的遊子,突然聞到了故鄉泥土的芬芳。
「操……老子怎麼好像來過這鬼地方?」
他喃喃自語,聲音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困惑和隱隱的躁動。
「走……」
姜嘯伏在他背上,微弱卻不容置疑地吐出一個字。
「去……看看……周家……到底……在……挖……什麼……」
大老黑沉默片刻,猛地一咬牙。
「操,死就死吧,老子倒要看看是什麼鬼東西讓老子心裡直突突。」
他調轉方向,揹著姜嘯如同一頭闖入黑暗的蠻牛,朝著那死寂如同巨大墳塋的黑風山脈,發足狂奔。
死寂的夜,只有大老黑沉重的腳步聲和姜嘯壓抑的咳嗽,在荒原上迴蕩。
越來越近,黑風山脈如同一頭活過來的洪荒巨獸,張開了猙獰的巨口,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山腳下空氣驟然變得粘稠陰冷刺骨,帶著濃重的腐朽和某種腥甜的氣味。
「咳咳……」
姜嘯的咳嗽愈發劇烈。
每一次都彷佛要把肺葉咳出來,胸口的玄陰煞氣,在這特殊的環境下似乎更加活躍。
「這鬼地方真邪門。」
大老黑也感覺渾身不自在,彷佛有無數雙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盯著他。
他體內的那股古老熟悉的躁動,也越來越強烈。
「呼……呼……」
他喘著粗氣,揹著姜嘯開始沿著陡峭布滿尖銳嶙峋怪石的山壁,向上攀爬。
動作依舊矯健,但每一步都異常沉重。
「看……那邊……」
姜嘯虛弱的聲音突然響起。
他艱難地抬起顫抖的手指,指向半山腰一處,被巨大陰影籠罩的山坳。
那裡隱約有火光閃動,還有微弱的人聲和叮叮噹噹金屬敲擊岩石的聲音傳來。
「周家的狗。」
大老黑眼神瞬間銳利如同鷹隼。
他放輕腳步,如同最靈巧的狸貓,揹著姜嘯悄無聲息地潛行過去。
藉著嶙峋怪石的掩護,兩人終於看清了山坳里的景象。
一個巨大的礦坑,被粗暴地開鑿出來,深不見底。
坑壁裸露著新鮮的泥土和斷裂的岩層,坑底數十個穿著周家護衛服飾,卻個個神情麻木,如同行屍走肉的身影,正揮舞著鐵鎬和鑿子,機械地挖掘著。
坑口站著幾個氣息明顯強橫,眼神陰鷙的周家監工,腰間掛著皮鞭和閃爍著寒光的長刀。
「快點,磨蹭什麼。天亮前挖不到指定深度,都他媽全都餵山裡的妖獸。」
一個臉上有刀疤的監工,厲聲呵斥。
一鞭子狠狠抽在一個動作稍慢的苦役,背上頓時皮開肉綻。
那苦役悶哼一聲栽倒在地,掙扎著卻爬不起來。
「廢物。」
刀疤臉監工啐了一口,眼中毫無憐憫。
「扔下去,餵下面的東西。」
他冷酷地揮手。
立刻有兩個護衛上前,如同拖死狗般,將那奄奄一息的苦役,拖到礦坑邊緣一個深不見底的垂直裂縫旁就要扔下去。
「等等。」
姜嘯突然低喝,灰金色的重瞳,死死盯著那裂縫深處。
「有……東西……在……下面……活的……氣息……很……微弱……但……很……特別……」
大老黑也猛地皺緊眉頭。
他體內的那股古老熟悉的躁動,在靠近這礦坑後達到了頂點。
如同沸騰的岩漿,在他血管里奔涌。
「老子也感覺到了,就在下面。那裂縫深處有東西,在呼喚老子。」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吼…………」
一聲極其微弱,卻帶著難以言喻的威嚴和穿透力的嘶鳴,猛地從那深不見底的裂縫深處傳了出來。
聲音稚嫩卻如同九天驚雷,狠狠砸在所有人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