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命挺硬啊……」
大老黑甩了甩手上的血污,瞥了他一眼。
「周家的狗都殺上門了,還不快滾?」
他語氣不耐煩,轉身就要繼續揹著姜嘯離開。
「等……等一下。」
那少年猛地開口,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急切的決絕。
他掙扎著從惡臭的污水坑裡爬出來,踉蹌著站直身體。
儘管搖搖欲墜,卻努力挺直了脊樑。
「你們……是……姜嘯?」
他目光灼灼落在大老黑背上那個昏迷不醒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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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大老黑眼神警惕。
「想拿老子去換賞錢?小子,你最好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
他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
「不。」
少年猛地搖頭,眼中那刻骨的恨意再次翻湧,如同沸騰的岩漿。
「我林風林家唯一的活口。」
他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血淚。
「周家屠我滿門,此仇不共戴天,我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他死死盯著大老黑和他背上的姜嘯。
「我知道你們在躲周家的追捕,我也知道一條路,一條能避開所有周家耳目,悄無聲息開流雲城的路。」
他語速極快,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
「條件。」
大老黑眯起眼,「說。」
「帶我走。」
林風斬釘截鐵。
「帶我離開流雲城,離開周家的魔爪,只要能離開,我這條命就是你們的。」
他眼中沒有絲毫猶豫,只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和對自由的無盡渴望。
「呵……」
大老黑嗤笑一聲。
「小子,口氣不小,帶個拖油瓶,老子嫌命長?」
他揹著姜嘯,轉身就要走。
「等等。」
林風急了,猛地上前一步。
「那路只有我知道,周家布下了天羅地網,沒有那條路,你們絕對出不去。」
他聲音急促,帶著孤注一擲的賭性。
「而且……」
他目光掃過大老黑背上氣息奄奄的姜嘯。
「他快不行了,那條路盡頭有個地方或許有藥,能暫時壓住他的傷。」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狠狠砸在大老黑心頭。
他猛地轉身,眼神如同刀子般剮向林風。
「小子你最好沒騙老子,否則老子讓你比他們死得還慘。」
他指了指地上三具冰冷的屍體。
「絕不。」
林風挺直傷痕累累的脊背,眼神坦蕩而決絕。
「周家是我此生死敵,幫你們就是幫我自己。」
「好。」
大老黑不再廢話。
「帶路,快,周家的狗鼻子靈得很。」
林風眼中閃過一絲激動和希望,他強忍著渾身的劇痛,一瘸一拐卻異常堅定地朝著貧民窟更深處更黑暗的角落走去。
「跟上。」
大老黑揹著姜嘯緊隨其後,警惕的目光如同鷹隼掃視著四周黑暗。
如同粘稠的墨汁,吞噬著一切。
只有林風沉重的喘息和大老黑穩健的腳步聲在死寂的小巷中迴蕩。
污水冰冷惡臭淹沒腳踝垃圾堆積如山,散發著令人窒息的腐敗氣息。
林風對這裡似乎極為熟悉,帶著他們在迷宮般的窩棚和垃圾堆間七拐八繞,避開可能的巡邏路線,終於在一處幾乎被如山般的廢棄雜物完全堵死的死胡同前停了下來。
「到了。」
林風喘著粗氣,指著那堆散發著濃烈鐵鏽和腐爛氣味的廢棄雜物。
「路就在後面了。」
他眼中閃爍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光芒。
「希望你沒騙老子。」
大老黑盯著那堆如同墳墓般的垃圾,眉頭緊鎖,前方是生路還是另一個陷阱?
「呼……呼……」
林風喘著粗氣,額頭青筋迸起,雙手死死抓住那堆鏽跡斑斑沉重冰冷的廢棄齒輪和扭曲的鐵架,用力向旁邊拖拽,鐵鏽簌簌而落,混雜著腐爛的木屑,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幫……幫忙……」
他低吼,臉色因用力而漲紅,汗水混合著臉上的污血滾落,浸透了破爛的衣襟。
大老黑眉頭緊鎖,將背上呼吸微弱,幾乎陷入昏迷的姜嘯小心地靠放在旁邊相對乾淨點的一捆發霉的草料堆上。
「操……這破銅爛鐵……」
他罵了一句走上前去,蒲扇般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另一根更粗壯的廢棄軸承。
肌肉猛地賁起,如同山岩般塊塊分明。
「給老子……起……」
一聲低沉的咆哮,如同蠻牛怒吼。
那堆看似雜亂無章堵得嚴嚴實實的廢棄雜物,竟然被他硬生生拉開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狹窄縫隙,一股更加陰冷潮濕,且帶著濃重土腥味的氣息撲面而來,露出一個黑漆漆。深不見底的洞口。
洞口邊緣是人工開鑿,卻又覆蓋著厚厚青苔的石壁痕跡,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就是……這裡。」
林風指著那黑黢黢的洞口,眼中燃燒著希望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當年林家為了留條後路,秘密挖的直通城外亂葬。」
他說到亂葬崗幾個字時聲音低沉,帶著刻骨的悲涼。
「媽的晦氣。」
大老黑探頭朝里望了望,裡面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陰冷的風打著旋吹出來,帶著泥土和腐朽的氣味。
他回頭看了看,靠在草料堆上氣若遊絲的姜嘯,再看看遠處隱隱傳來的搜尋和叫罵聲。
眼神一狠。
「管他娘的是墳堆,老子也鑽,總比被剁成肉醬強。」
他一把將林風推進洞口。
「小子,你打頭老子殿後,敢耍花樣,老子第一個擰斷你脖子。」
林風被推得一個踉蹌,沒有半分怨言,反而眼神堅定。
「放心這條命,以後就是你們的。」
他摸索著洞壁,毫不猶豫弓著腰鑽進了那深沉的黑暗之中,大老黑則小心翼翼地再次,背起姜嘯。他那魁梧的身材在狹窄的洞口前顯得有些笨拙,但動作卻出奇地靈活,如同滑溜的泥鰍側身擠了進去。
「噗……」
黑暗瞬間吞噬了三人,外面的喧囂污濁的空氣瞬間被隔絕,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和迴蕩在耳邊的粗重喘息,以及腳步踩在濕潤泥土上的噗嘰聲。
甬道狹窄逼仄,僅容一人勉強通行,四周是冰冷滑膩的岩壁,散發著濃重的土腥味和淡淡的霉味,空氣污濁稀薄。
大老黑揹著姜嘯,每一步都走得艱難,後背幾乎蹭著頭頂的岩層。
前面林風微弱的呼吸聲成了唯一的指引。
「小子這鬼地方不會塌吧……」
大老黑瓮聲瓮氣。
黑暗中誰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會。」
林風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信心。
「我爹是城裡最好的開山匠,他親自選的路,加固的很安。」
只是提到爹的時候,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無法掩飾的悲傷。
甬道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腳步和喘息在黑暗中迴蕩,時間彷佛凝固。
不知走了多久,或許是一刻鐘,或許是半個時辰。
前方林風的腳步突然停下。
「到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疲憊和對自由的渴望。
一絲微弱清冷的月光帶著新鮮潮濕的空氣滲透進來,驅散了些許令人窒息的黑暗。
前方豁然開朗,一個不大的出口出現在眼前,外面是無邊的夜,荒草沒膝,枯枝敗葉遍地,遠處能看到流雲城那巨大的如同怪獸般的模糊輪廓,籠罩在巨大的血色光網之中。
警號聲隱約可聞。
這裡是城外亂葬崗,一座座低矮的荒墳如同沉默的幽靈,在慘澹的月光下投下張牙舞爪的影子,夜梟發出瘮人的啼叫,陰風陣陣捲起紙錢的灰燼。
「呼……」
大老黑揹著姜嘯終於踏出了那令人壓抑的甬道,貪婪地深吸了一口,帶著草木腐爛和泥土腥氣的空氣。
「媽的總算,逃出來。」
他感覺背上姜嘯的氣息比之前更加微弱,胸口那爪痕黑氣愈發濃郁。
「老男人挺住,別睡……」
他低聲喚著。
「咳咳……」
姜嘯在顛簸中勉強睜開沉重的眼皮,視野模糊一片灰暗,但他能感覺到已經離開了那血腥的牢籠,灰金色的重瞳艱難地轉動,看向旁邊同樣狼狽不堪渾身污穢,眼神卻異常明亮的少年林風。
「謝……」
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幾乎發不出聲。
他艱難地想抬起手,卻發現連動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大老黑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哼了一聲。
「小子算你有信用,老子欠你個人情。」
他騰出一隻手在懷裡摸索著,掏出幾塊閃爍著瑩潤光澤的中品仙晶,還有幾個裝著療傷丹藥和恢復靈力藥液的玉瓶,一股腦地塞到林風手裡。
「拿著,找個地方躲起來,夠你活一陣了……」
林風看著手裡那在夜色下散發著誘人光澤和能量波動的仙晶丹藥,愣住了。
他出身小家族,家道中落後,流落貧民窟,受盡白眼欺凌,何曾見過如此多的財富,更不用說那一看就品級不低的丹藥,這足以改變他卑賤的人生,讓他有機會踏上修煉之路,復仇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夢,他的眼眶瞬間紅了,鼻子發酸,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看著大老黑背上那個氣息微弱,卻依舊試圖向他傳達善意的身影,突然噗通一聲。
林風重重地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