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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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嘯緩緩抬起頭。
染血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重瞳中金紅火焰熊熊燃燒,「給我碎。」
話音未落。
他猛地踏前一步,腳下的石板轟然炸裂。
身體如同離弦之箭不退反進,迎著那毀天滅地的血色巨掌一拳轟出。
沒有光芒萬丈,沒有氣浪滔天,只有一道近乎無形的金紅色拳印。
拳印不大,只有碗口大小,卻彷佛蘊含著開天闢地的力量。
所過之處空間如同脆弱的琉璃,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道漆黑的縫隙。
噗……
一聲輕響,如同燒紅的烙鐵刺穿了薄紙。
那威勢滔天的血色巨掌,在接觸到金紅拳印的瞬間,連一絲漣漪都沒能盪起。
如同被戳破的氣泡,無聲無息地湮滅了。
拳印去勢不減。
在周元朗驚駭欲絕的目光中,毫無阻礙地洞穿了他引以為傲的暗金護體光芒,洞穿了那尊怒目金剛的虛影,然後噗嗤一聲沉悶的撕裂聲。
金紅拳印,如同穿透一層浸濕的厚牛皮,狠狠貫入了周元朗那暗金色的胸膛。
時間彷佛在這一刻凝固。
周元朗臉上的獰笑徹底僵住,變成了極致的驚愕和難以置信。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碗口大小前後透亮的空洞。
沒有鮮血噴濺。
傷口邊緣的皮肉骨骼,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琉璃狀,彷佛被瞬間熔穿晶化。
「不……可……能……」
周元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風聲,眼中充滿了荒謬和恐懼。
他引以為傲的邪道金身,融合了無數童子精血和怨力淬鍊而成,足以硬抗同級法寶轟擊的金身,就這麼被一拳洞穿了。
咔嚓……咔嚓嚓……
以他胸口的空洞為中心,一道道細密如同蛛網般的裂痕,瞬間蔓延至他全身。
那層暗金色的光澤如同破碎的瓷器,迅速黯淡剝落。
「金身……碎……」
姜嘯冰冷的聲音,如同最後的宣判。
轟……
周元朗的身體,連同他那凝固的驚駭表情,如同被敲碎的琉璃雕像,瞬間爆裂開來。
化作漫天暗金色的粉末和粘稠的血霧,連一絲殘渣都沒剩下。
金身崩碎,形神俱滅。
呼……
金紅拳印余勢未消,擦著周元朗爆碎的位置,狠狠轟在石殿深處那厚重的灰白石壁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沉悶到極致的撞擊聲。
嗡……
轟隆隆隆……
整個石殿猛地一震,緊接著以拳印落點為中心,那不知存在了多少萬年堅硬石壁,如同被無形巨錘砸中的豆腐,瞬間向內塌陷。
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大塊大塊的巨石如同暴雨般轟然砸落。
煙塵沖天而起,碎石如雨。
石殿深處至少三分之一的結構,在這一拳的餘波之下徹底崩塌,化作一片廢墟。
「噗……」
姜嘯再也支撐不住。
金紅火焰從重瞳中瞬間熄滅,那股支撐著他的毀滅意志如同潮水般退去。
極度的虛弱和反噬如同山崩海嘯般襲來。
他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老男人。」
大老黑在識海里急得直跳腳,卻連一絲力氣都擠不出來。
嗡……
就在姜嘯即將摔倒在地的瞬間,他懷中那塊深碧色的玉牌,再次爆發出刺目的綠光。
蛇形印記瘋狂扭動。
一股比之前強大十倍的空間吸力,猛地爆發出來。
「咯咯咯……好霸道的一拳……好純粹的毀滅意志……老娘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
毒娘子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嬌笑聲,在姜嘯徹底失去意識前,清晰地傳入他的識海。
綠光一閃。
姜嘯的身影,連同地上那具小小的屍體,瞬間消失在漫天煙塵和崩塌的巨響之中。
只留下半座化為廢墟的古老石殿,在死寂中緩緩沉降。
一股極其腥甜、又帶著淡淡檀香的氣味鑽入鼻腔。
姜嘯的意識,在一片粘稠的黑暗中掙扎著上浮。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被刀片刮過,火辣辣的疼。
四肢百骸如同灌了鉛,動一下都艱難無比。
「他娘的……這是掉進毒蛇窩裡了?」
大老黑虛弱的聲音在識海里哼哼,像剛睡醒的醉漢,「這味兒聞一口都能減壽十年。」
姜嘯強迫自己睜開沉重的眼皮。
視野模糊了好一陣才漸漸清晰。
這裡似乎是一間石室。
比周元朗那座陰森的石殿小得多,光線也詭異得很。
空氣中漂浮著淡綠色的霧氣,散發出那股令人作嘔的混合香味。
牆壁光滑,泛著一種濕冷的玉石光澤。
上面沒有任何符文,只零散地掛著些風乾扭曲的蛇蛻和蠍子殼。
石室中央有個半人高的石台,自己似乎就被扔在旁邊的地上。不遠處,那張深碧色的毒蛇玉牌,靜靜地躺在石台邊緣冰冷的檯面上,蛇形印記如同蟄伏的活物,散發著幽幽綠光。
玉牌旁邊,還放著一個半透明的墨綠色玉盒。玉盒蓋子半開著,裡面盛放著幾枚通體漆黑只有米粒大小的種子,散發著極其陰冷怨毒的氣息,正是那鬼嬰魔胎的種子。
視線艱難地轉動。
石台的另一側,那具小小的冰冷屍體,靜靜地躺在那裡,蓋著自己那件破爛的黑甲外袍。
孩子慘白的小臉,在詭異的綠霧中顯得格外刺目。
那個讓他恨得牙痒痒的身影,正背對著他,站在石室角落的一個半人高的紫金色爐鼎前。
一身花里胡哨的彩衣,蛇形步搖插在有些凌亂的髮髻上。
正是毒娘子。
爐鼎里燃燒著慘綠色的火焰,火光映照在她半邊臉上,表情專注得甚至有些狂熱。
她小心翼翼地捻起一些奇奇怪怪的粉末粘液,甚至還有幾滴她指尖滲出的黑血。
一點點灑進爐鼎。
每投入一次,爐鼎里的綠焰就躥高一分。
鼎壁那些扭曲的蛇紋彷佛活了過來,在火光中蠕動。
「操,這老毒物在煉丹,拿我們當材料煉?」
大老黑的意念帶著炸毛的驚恐。
「老男人,快想想辦法,等她煉完了,咱倆就得成鍋底料了。」
「住嘴吧。」
姜嘯在識海低喝,聲音同樣虛弱,卻帶著強行凝聚的意志,「幫我感應她的注意力。」
他必須冷靜。
毒娘子修為深不可測,手段詭異狠毒。
現在重傷垂死,靈力耗盡,大老黑徹底趴窩,玉佩在對方手裡。
唯一能指望的,只有那剛剛初露鋒芒卻反噬嚴重的戰神怒。
但那股毀滅意志的爆發,需要最極限的刺激和一個絕佳的契機。
現在機會就在眼前,那墨綠玉盒裡,有他勢在必得的東西狐尾玉佩。
「她……她現在心思都在那鼎上……」
大老黑的意念努力擴散,像一條疲憊的獵犬拼命嗅探,「對靈牌和玉盒那邊……防備很鬆懈……操,她好像……好像在準備最關鍵的一步投料,心神波動最大。」
嗡……
就在這時,爐鼎猛地一震。
慘綠色的火焰瞬間暴漲,幾乎要舔舐到石室頂部。
鼎壁上的蛇形符文瘋狂扭動,一股難以形容的腥甜異香猛地爆發出來。
毒娘子的身體明顯緊繃了一下,眼中爆發出難以抑制的喜悅和興奮。
全部的心神都聚焦在那即將成功的靈丹上。
機會。
姜嘯眼中厲色一閃,積攢了半天的微弱力氣,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他如同瀕死的野狼撲向獵物,身體帶起一道殘影,根本不顧那撕裂般的劇痛,目標只有一個石台,玉盒,以及那枚嵌在漆黑種子裡的狐尾玉佩。
速度快得像一道閃電。
唰……
就在爐鼎火焰最盛的剎那。
就在毒娘子心神最激盪防備最鬆懈的瞬間,姜嘯沾滿血污的手指,精準無誤地扣進了墨玉盒中猛地一抓,將那幾枚冰冷的鬼嬰魔胎種子連同中間那溫潤的狐尾玉佩,死死攥在掌心。
入手冰涼,玉佩熟悉的溫潤觸感讓他心神一顫。
「找死……」
爐鼎前的毒娘子終於察覺,暴怒的尖嘯幾乎刺破耳膜。
一股恐怖如淵的陰寒氣息如同滔天巨浪,瞬間席捲整個石室。
綠霧瘋狂倒卷。
來不及多想。
姜嘯一把扯下玉佩,將那幾枚陰毒的種子看也不看,反手就往爐鼎方向狠狠砸了過去。
「嘗嘗你自己的毒種。」
同時身體猛地下蹲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腦後一道陰毒至極的深綠指風。
指風擦著他的頭皮射入地面,竟將堅硬的玉石地面蝕出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小雜種,你敢毀我靈丹?」
毒娘子看著那幾枚即將落入爐中綠焰的種子,目眥欲裂。
那靈丹是她耗費無數心血,馬上就要成功的傑作,絕不能毀。
她再也顧不上姜嘯,身形瞬閃,彩衣翻飛,五指箕張,朝著飛向爐鼎的種子凌空攝去。
一股強大的吸力,瞬間鎖定那幾枚種子。
趁此機會,姜嘯猛地將狐尾玉佩死死按在心口。
一股溫熱的氣息如同清泉湧入心扉,娘子模糊的笑臉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東西拿回來了,死也要保住。
他連滾帶爬,撲到那孩子小小的屍體旁,想要帶著他一起衝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