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毒娘子的手,幾乎在千分之一秒內,就將那幾顆種子穩穩撈回。她看都沒看那差點撞破爐鼎的危險,冰冷怨毒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毒刺,瞬間釘在了撲向屍體的姜嘯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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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咯……」
她看著姜嘯狼狽護住那具無用的屍體,看著他將狐尾玉佩緊貼心口的動作,突然發出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嬌笑聲,笑聲里充滿了一種貓戲老鼠般的嘲弄和冰冷的算計。
那笑聲讓姜嘯的動作瞬間僵住。
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
不對,這老毒物不對勁。
她對那靈丹的緊張是假的,她的目標從始至終都不是那鼎里的鬼東西。
毒娘子緩緩轉過身,手指把玩著那幾枚漆黑種子。
蛇形的眼眸彎成了危險的月牙,盯著姜嘯心口的方向,笑容嫵媚卻劇毒無比。
「小傢伙,身手不錯嘛,這狐尾玉佩,看來對你很重要?」
她的聲音又輕又慢,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蛛絲。
姜嘯死死盯著她。
重瞳深處寒光涌動,右手緊攥成拳,皮膚下那暴戾的金紅紋路隱隱浮現。
「你想說什麼?」
「咯咯咯……」
毒娘子笑得更歡暢了,她優雅地抬起染著蔻丹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飽滿的胸脯,「沒什麼,只是突然覺得,比起幫你找回你娘子……周家少主,似乎給出了更誘人的價碼哦。」
轟。
如同平地驚雷炸響。
周家少主?
更誘人的價碼?
這毒婦從一開始,就不是單純地想抓他,她和周元朗是一夥的。
不,不對,周元朗被她當成爐鼎一樣玩弄,說明她並非聽命周元朗。
她口中的周家少主……是誰?許諾了什麼?
難道從一開始,抓走玲瓏布下連環局的背後指使者,就是……
毒娘子欣賞著姜嘯眼中瞬間爆發的憤怒和滔天殺意,笑容更顯妖異。
她輕輕摩挲著那塊深碧色的玉牌,蛇形印記閃爍著幽光。
「本來還想養著你,當個備用的小寶貝,可惜啊……」
她語氣帶著一絲虛假的惋惜,「周少主給得太多了,而且他要你死。」
嗡……
話音未落,毒娘子手中玉牌綠光驟然大盛。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吸力轟然爆發,瞬間鎖定了抱著孩子屍體的姜嘯。
「還有這童子怨煞的屍身,也是他點名要的好東西,多謝你送回來了。」
這一次的吸力,遠比之前傳送姜嘯過來時要強大百倍,如同墜入無形的死亡漩渦。
姜嘯抱著屍體的手臂,瞬間感到骨頭要碎裂。
根本無法抵抗地被拖向綠光的源頭,那玉牌彷佛張開的毒蛇巨口。
「操,老男人……」
大老黑在識海里發出絕望的怒吼。
「不……」
姜嘯雙目赤紅。
看著懷中那具小小的身體,就要再次墜入深淵,看著毒娘子那張劇毒的笑臉,一股被玩弄被背叛被當成貨物交易的滔天怒火,還有那即將被奪走親人的劇痛。
「轟……」
重瞳深處,沉寂的金紅火焰徹底爆發。
那模糊的咆哮巨人虛影,清晰凝實了一瞬。
一股純粹到極致的毀滅意志,再次被逼到了爆發的邊緣。
他猛地將懷中的屍體,用盡全力拋向遠離玉牌吸力的石室角落。
同時身體藉著反衝之勢。
「戰神怒……」
姜嘯的咆哮在狹小的石室里炸開。
喉嚨撕裂,聲帶幾乎崩碎。
但那股被逼到絕境被至親信物點燃的毀滅意志,卻如同壓抑了億萬年的火山,轟然爆發。
右拳之上,那點金紅光芒瞬間凝實。
恐怖的毀滅氣息,壓得周圍漂浮的慘綠毒霧都驟然凝固。
他根本不去管身後毒娘子那暴漲欲噬的玉牌綠光,身體強行扭轉,燃燒著血與火的重瞳,死死鎖定近在咫尺面露殘忍笑意的毒娘子,一拳毫無保留第轟向她的面門。
拳風所過之處,空間無聲撕裂,露出蛛網般的漆黑裂痕。
整個石室都在這一拳的意志下顫慄呻吟。
「哼……強弩之末也敢猖狂?」
毒娘子眼中閃過一絲極致的凝重和一絲貪婪。
她竟沒退,反而左掌猛地抬起。
掌心瞬間凝聚出一面深碧色的猙獰盾牌,如同萬蛇盤繞。
盾牌中央,一個扭曲的毒蛇印記閃爍著令人心悸的綠光。
她竟想硬接下這蘊含著毀滅意志的一拳。
同時右手那暴漲欲噬的玉牌吸力不減,依舊死死拉扯著姜嘯的後背。
要將他和那孩子的屍體一同吞沒。
轟……
金紅拳印狠狠砸在深碧蛇盾之上。
沒有能量爆炸的光焰,只有兩種極致力量的湮滅。
哧啦……
如同無數毒蛇被投入沸騰的熔岩,刺耳到極致的消融聲響起。
那面由無數怨毒邪力和精純毒元凝聚的深碧蛇盾,在金紅拳印的毀滅意志面前,竟如同陽光下的冰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崩解,一道道猙獰的裂痕瞬間布滿盾身。
「什麼?」
毒娘子臉上的自信笑容第一次出現裂痕,眼中駭然之色一閃而過。
噗……
盾碎掉了。
金紅拳印黯淡了七成,卻依舊帶著一股穿透一切阻擋的霸道,狠狠印向毒娘子倉促抬起的左臂。
咔嚓……
臂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啊……」
毒娘子發出一聲尖利又痛楚的嘶鳴,整個人被打得踉蹌後退。
左臂軟塌塌垂下,骨茬刺破皮肉,深碧色的血液飆射而出,染紅了半邊彩衣。
她引以為傲的防禦,竟被一拳砸碎,手臂廢掉一條。
然而,娘子眼中更多的不是痛苦,而是驚愕後湧起的更加瘋狂暴戾。
她死死盯著姜嘯那搖搖欲墜拳上金紅光芒明滅不定的身影,彷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好好好……好霸道的毀滅本源,老娘要定了。」
她尖嘯著穩住身形。
右手的玉牌綠光如同咆哮的巨蟒,將姜嘯後背撕裂出幾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眼看就要將他徹底吞噬。
姜嘯身體劇顫,眼前陣陣發黑。
戰神怒的反噬,加上這一拳抽空了最後的心力,油盡燈枯的感覺從未如此清晰。
他拼盡全力穩住身體,不讓自己被身後的吸力扯走,但死亡的窒息感已撲面而來。
「操你娘的毒老婆子,真當老子死了嗎?。」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識海深處,大老黑的咆哮如同遠古凶獸的怒吼炸響。
一股微弱卻本質無比高貴的混沌氣息,如同一點即將熄滅的篝火被潑上了滾油,猛地從姜嘯丹田深處,從那天機珠的旁邊沖天而起。
那是大老黑徹底點燃了,自己最後一絲混沌本源,燃燒了自己殘存的生命印記。
只為了這搏命的一擊。
「老男人,給她來個狠的。」
嗡……
姜嘯只覺丹田一陣滾燙。
那縷暴起的混沌氣息並非湧向他,而是瞬間衝上他的眉心。
一點吞噬一切光線的黑點,突兀地浮現在姜嘯眉心。
黑點出現沒有任何威勢,但毒娘子那滿是貪婪瘋狂的眼神,卻在這一刻驟然劇變。
彷佛看到了世間最可怕的天敵,那是一種超越力量層次源於生命本源的絕對壓制。
「不……」
她瞳孔縮成了針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
幾乎是本能地放棄了對姜嘯的拉扯,身形瘋狂暴退。
彩衣狂舞,無數劇毒彩帶湧出試圖阻隔。
然而晚了,那一點純粹的黑點,如同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間消失。
哧……
下一刻,如同最鋒利的法則之刃切入朽木。
一道漆黑的空間裂痕,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毒娘子狂退的身影與她右臂之間。
時間彷佛在這一刻凝固。
毒娘子暴退的動作猛地僵住。
她保養二八少女般的右手,連同半截小臂,就在她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齊肩而斷。
噗嗤……
斷臂處光滑如鏡,沒有任何血流出,切口邊緣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焦黑石化狀態。那斷落的右臂和玉牌啪嗒一聲掉落在地,瞬間蒙上了一層死寂的灰白,彷佛經歷了萬載歲月風乾。
短暫的死寂後。
「啊……我的手……我的玉牌……」
悽厲到穿透魂魄的慘嚎,從毒娘子喉嚨里爆發出來,撕心裂肺。
她左手死死捂住光禿禿的右肩斷口,那張嫵媚動人的臉,因為劇痛和極致的憤怒徹底扭曲,猙獰如同從地獄爬出的惡鬼。看向姜嘯的眼神,充滿了刻骨銘心的怨毒和一絲恐懼。
而姜嘯眉心那一點黑點,在斬出這一擊後,瞬間消散於無形。
「大老黑?」
姜嘯在識海嘶吼,聲音顫抖。
清晰地感覺到,識海中那縷屬於大老黑的微弱意念,如同風中殘燭,徹底熄滅了。
只剩下無盡死寂。
「……」
沒有任何回應。
大老黑這次是真的油盡燈枯,徹底沉寂了。
代價是斬斷了毒娘子的一條手臂和最重要的傳送玉牌,為姜嘯搏出了一線渺茫的生機。
痛。
無邊的痛。
不只是身體的傷,更源於心底那個整天罵罵咧咧,關鍵時刻卻永遠站在他這邊的老夥計。
心痛如絞,沒有了罵罵咧咧,姜嘯反而覺得不舒服了,覺得這個世界太安靜了。
他不適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