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玄冰地面上,青玲瓏的身體,輕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羽毛。
姜嘯小心翼翼地抱著她,如同捧著世間最易碎的珍寶。
那件覆蓋在她身上的玄色帝袍,早已被鮮血浸透。
暗紅的色澤在月白宮裝的映襯下,刺眼得令人心碎。
「玲瓏……醒醒……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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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嘯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從未有過的恐慌。
他半跪在地,一隻手臂穩穩地托著妻子冰冷的頸項,另一隻手顫抖著,輕輕拂去她嘴角已經半凝固的暗紅血漬。
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讓他心臟猛地一縮。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心口巨劍虛影傳來的撕裂劇痛。
嗡……
重瞳深處,那黯淡的星海驟然亮起一絲微弱的紫金光芒。
一股精純而溫潤的帝氣,如同涓涓細流,小心翼翼地從他掌心渡出,緩緩注入青玲瓏的眉心。
帝氣入體,本該滋養神魂,修復創傷。
「嗯……」
然而青玲瓏昏迷中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痛苦呻吟,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姜嘯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的帝氣,如同泥牛入海。
非但沒有起到滋養的作用,反而像是投入了沸騰的油鍋,瞬間引發了劇烈的排斥反應。
在重瞳的洞察之下,青玲瓏體內的情況,慘烈得讓他渾身血液都快要凍結。
曾經如同琉璃月華般純淨璀璨的無垢劍心,此刻碎了。
不是裂痕,是真正的破碎。
核心處,那象徵著劍心本源的菱形晶體,原本應該晶瑩剔透如同冰魄,此刻卻布滿了蛛網般密集的裂痕。最核心的位置,甚至缺失了一小塊,如同被硬生生剜去。
無數道散發著冰冷邪氣的漆黑絲線,如同跗骨之蛆。
正從那些裂痕中瘋狂鑽出,貪婪地啃噬著殘存的劍心碎片。
每啃噬一絲,那代表著無垢劍心的純淨月華,就黯淡一分。
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本源在不可逆轉地流失。
更可怕的是,這些漆黑的邪氣絲線,源頭正是她眉心那道散發著濃鬱黑氣的咒印。
咒印如同一個惡毒的源泉,源源不斷地將葬海邪源的污穢之力,注入她破碎的劍心,加速著這毀滅的過程。
「無垢劍心……碎了……」
姜嘯的嘴唇微微顫抖,吐出這幾個字。
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冰碴子,扎得他自己喉嚨生疼。
一股巨大的恐懼和冰冷的絕望,如同九幽寒潮,瞬間淹沒了他。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無垢劍心對青玲瓏意味著什麼。
那是她力量的源泉,是她生命的核心,是她身為九尾天狐聖女最根本的根基。
劍心破碎,本源流失,這幾乎是不可逆的絕境。
縱使他身為七級劍帝,擁有通天徹地之能,面對這種被邪源詛咒侵蝕的本源崩解,也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修復,談何容易。
需要重塑本源,需要淨化那深入骨髓的邪咒,需要找到能替代無垢劍心的至純至淨之物。
任何一步,都如同登。
「玲瓏……怎麼會這樣……」
姜嘯緊緊握住妻子冰冷的手,彷佛想將自己的生命力渡給她。
他想起她曾經月華清冷傲然獨立的樣子,劍心通明。
再看看此刻懷中氣息奄奄的她,蒼白破碎。
巨大的心痛如同萬蟻噬心,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吞噬。
嗡……咔咔咔……
就在他心神劇震,被青玲瓏的慘狀幾乎擊垮的瞬間,旁邊那口劇烈震顫的冰棺,猛地發出一陣如同冰層徹底崩裂的恐怖聲響。
姜嘯猛地扭頭。
只見那口萬年玄冰雕琢的冰棺,棺壁上的裂痕如同活物般瘋狂蔓延加深。
粘稠如墨的邪氣黑霧,如同決堤的洪水,從裂痕中狂涌而出,瞬間瀰漫了小半個禁地空間。
空氣中充斥著令人作嘔的腥甜與腐朽氣息。
冰棺內,青丘小小的身體蜷縮成一團,如同受驚的幼獸,劇烈地顫抖著。
她眉心那道鎖孔狀的邪印,此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黑光。那光芒不再是暗紅,而是彷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純粹漆黑,如同一隻睜開充滿無盡貪婪與惡意的邪眼。
「啊……娘……爹……」
一聲微弱卻蘊含著極致痛苦的囈語,如同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姜嘯的耳膜。
他看到在那刺目的黑光籠罩下,纏繞在青丘身上的那些青銅色邪氣鎖鏈,如同活過來的毒蛇,猛地收緊。
細密的鎖鏈,深深勒進她嬌嫩的皮肉,留下道道青紫色的淤痕,甚至隱隱有血珠滲出。
她小小的身體,因劇痛而弓起。
緊閉的眼角,兩行混合著血絲的淚水無聲滑落,滴在冰冷的棺底,瞬間凍結成兩顆猩紅的冰珠。
那鎖孔邪印,正在瘋狂抽取她的生命本源。
以她的痛苦為食,以她的生機為祭。
「丘兒……」
姜嘯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
他再也顧不得其它,猛地將懷中的青玲瓏輕輕放下。
用盡最後一絲溫柔,將帝袍仔細掖好。
然後,他豁然轉身。
重瞳之中,那因妻子重傷而幾乎熄滅的火焰,被女兒的痛苦徹底點燃。
焚天的怒火混合著冰冷的殺意,如同沉寂萬載的火山轟然爆發。
心口那柄巨劍虛影,感受到主人滔天的怒意與守護的決絕,發出震徹寰宇的錚鳴。
紫金帝氣混合著新淬鍊出的淡金鋒芒,如同壓抑到極致的熔岩,轟然爆發。
他一步踏出,腳下玄冰寸寸龜裂。
周身帝威如同實質的颶風,狠狠撞向那口黑氣狂涌瀕臨崩潰的冰棺。
「給我……開……」
姜嘯的怒吼,如同九天驚雷。
裹挾著足以撕裂星辰的恐怖力量,一拳狠狠砸向那布滿裂痕的冰棺棺蓋。
他要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將女兒從那該死的邪印枷鎖中搶出來。
狂暴的拳風,甚至已經將棺蓋邊緣溢位的粘稠黑霧狠狠撕開湮滅。
嗡……
一道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意志的清越啼鳴,如同投入滾油的一滴冰水,驟然在姜嘯狂暴的識海中響起。
是九玄凰。
那枚懸浮在他身側尾羽星河黯淡的銀凰髮簪,簪身布滿裂痕,猛地爆發出最後一絲清輝。
清輝化作一道凝練的意念,瞬間刺入姜嘯即將被怒火徹底吞噬的理智核心。
「不……可……蠻……力……」
意念斷斷續續,虛弱不堪,卻帶著一種洞穿因果的急迫。
嗡……
姜嘯揮出的拳頭,硬生生僵在半空。
狂暴的帝氣衝擊波,狠狠撞在冰棺之上,發出沉悶的轟鳴,震得棺壁裂痕又加深了幾分。
黑氣噴涌更甚,但終究沒有真正落下。
差之毫厘。
姜嘯的重瞳劇烈收縮。
赤紅的血絲如同蛛網般蔓延,他猛地扭頭看向那枚光芒即將徹底熄滅的髮簪。
他聲音嘶啞,帶著驚怒與不解。
「九玄你為何阻止我?丘兒在裡面受苦,每一秒都是煎熬。」
嗡……
就在他心神劇震的瞬間,那枚銀凰髮簪,彷佛耗盡了最後一絲力量,尾羽流淌的星河徹底黯淡。簪身發出一聲哀鳴,如同失去翅膀的飛鳥,從空中無力地墜落。
但它墜落的方向,並非冰冷的地面。
而是禁地深處,那株通體漆黑如墨枝幹虬結如龍的葬魂梧桐,正在散發著亘古死寂氣息。
這株梧桐,如同青丘的脊樑,支撐著這片禁地的法則。
它的存在,彷佛就是為了鎮壓此地的無盡死氣與怨魂。
此刻,它巨大的樹冠微微搖曳,枯死的枝葉無聲擺動,彷佛在迎接什麼。
啪嗒……
銀凰髮簪,如同歸巢的倦鳥,精準地落在了葬魂梧桐最頂端,那根斜指向天的枯枝之上。
嗡……
就在簪身觸及枯枝的剎那,異變陡生。
一股難以言喻的清聖之氣,如同沉睡萬載的泉眼被驟然喚醒,猛地從髮簪與枯枝接觸的點爆發開來。
這股氣息帶著洗滌靈魂的微涼,純淨古老。
與葬魂梧桐本身散發的死寂氣息截然相反,卻又奇異地交融。
清聖之氣如同水波般迅速擴散,瞬間籠罩了整個葬魂梧桐。
那如同焦炭般的樹幹與枝椏漆黑如墨,在清聖之氣的沖刷下,竟隱隱透出一絲溫潤如玉的光澤。枯死的樹皮縫隙中,甚至滲出點點如同星屑般的微光。
緊接著,一道=近乎透明的銀凰虛影,緩緩從髮簪中升騰而起。
虛影比之前在南離火山時更加黯淡模糊,彷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它不再有焚世之威,不再有睥睨之姿,只有一種歷經劫難後的疲憊與寧靜。
它舒展著虛幻的羽翼,輕輕落在葬魂梧桐那根枯枝之上。
如同倦鳥歸巢,將虛幻的身軀,緩緩融入那粗糙冰冷的樹皮紋理之中。
嗡……
當它的虛影徹底與梧桐枯枝融合的剎那,整株葬魂梧桐猛地一震。
一股清晰柔和的清聖之氣,如同無形的漣漪,以梧桐為中心,緩緩蕩漾開來,覆蓋了整個青丘核心禁地。
這股氣息並不強大,甚至可以說微弱。
但它的出現,卻如同在污濁的泥潭中投入了一顆淨水石。
嗤嗤嗤……
瀰漫在禁地空氣中那令人作嘔的腥甜腐朽邪氣,如同遇到了克星,發出細微的消融聲。
濃度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下降。
那口劇烈震顫黑氣狂涌的冰棺,嗡鳴聲似乎也減弱了一絲。
棺壁裂痕中噴涌的粘稠黑霧,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壓制,翻滾的速度明顯滯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