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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青銅宮殿(下)

  嗡……

  青銅巨手似乎看到了結界,更看到了結界內那縷新生的涅槃蒼焰,以及青丘眉心那散發著同源氣息的鎖孔印記。覆蓋著厚重鱗片的巨掌微微調整方向,五根如同撐天巨柱般的青銅指爪,緩緩彎曲,對著上方流轉著三色光華在它面前如同玩具蛋殼般的混沌結界輕輕一抓。

  沒有浩蕩的能量波動,沒有撕裂空間的尖嘯。

  只有一種法則層面被強行剝離湮滅的恐怖感受。

  巨爪所過之處,沸騰的空間亂流,如同溫順的綿羊一般,齊齊地向兩側無聲分開。

  污穢的死氣隨之被強行撫平。

  堅固的空間結構,如同脆弱的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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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爪尖前方無聲地湮滅消失,留下五道深不見底散發著終極虛無氣息的漆黑軌跡。

  爪未至,意先臨。

  強大的壓力,擠壓得四周空氣都出現了小範圍的扭曲變形。

  混沌結界的三色光壁,如同被投入了碎紙機的薄紙,瞬間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內部的符文,瘋狂閃爍明滅,發出悽厲的哀鳴。

  整個結界劇烈地扭曲變形,眼看就要徹底崩碎。

  結界一旦破碎,外界的毀滅風暴和這隻恐怖巨手的惡意,瞬間就能將裡面重傷瀕死的三人徹底碾成齏粉。

  生死只在剎那。

  「玲瓏……」

  姜嘯目眥欲裂。

  口中爆發出野獸般的絕望嘶吼。

  根本來不及思考。

  身體的本能已經超越了極限。

  守護妻女的意志,如同最後的燃料,轟然注入胸口的涅槃蒼焰和那顆搏動著的青銅心核。

  轟……

  赤金、蒼青、冰藍三色交織的涅槃蒼焰,瞬間暴漲,將他殘破的身軀徹底吞沒。

  他將所有的力量,連同那顆被蒼焰包裹的邪源心核中最後一點可引動的污穢邪能,盡數灌注於雙腳。

  砰……

  他腳下的結界光壁,被這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踏裂。

  整個人化作一道燃燒著三色火焰,拖著污穢邪能尾跡的毀滅流星,悍然迎著那緩緩抓下的、覆蓋著無盡青銅鱗片的恐怖巨爪沖天而起。不是攻擊,不是逃避,而是以身為盾。

  「帶丘兒走,去星圖那裡……」

  姜嘯的咆哮,混合著火焰燃燒血肉的滋滋聲,響徹結界。

  這是他唯一能為妻女做的。

  用自己這具殘軀,為她們爭取逃向星圖指引的最後一線生機。

  「姜嘯……」

  青玲瓏的尖叫,帶著撕裂靈魂的絕望。

  眼睜睜看著丈夫燃燒著最後的生命,如同撲火的飛蛾,撞向那足以湮滅法則的恐怖巨爪。

  淚水混合著血水模糊了視線,巨大的悲痛讓她幾乎窒息。

  然而,求生的本能和對女兒的責任,壓垮了絕望的堤壩。

  她猛地低頭,看著懷中眉心印記閃爍的青丘,眼中爆發出母狼護崽般的決絕凶光。

  「丘兒,我們走。」

  她不顧神魂撕裂的劇痛,強行催動體內最後一絲源自九尾天狐血脈的本源之力。

  月白色的殘影包裹住她和青丘,如同離弦之箭,朝著結界光壁上那座沉浮於葬海深處的殘破青銅宮殿方向,亡命飛掠。

  轟……

  就在青玲瓏抱著青丘衝出瀕臨破碎的結界光壁的同一剎那。

  姜嘯燃燒著三色火焰的殘軀,與那隻覆蓋著無盡青銅鱗片緩緩抓下的恐怖巨爪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能量湮滅的光華。

  只有一種彷佛兩個世界本源被強行抹除的恐怖悶響。

  嗤……

  姜嘯身上爆燃的涅槃蒼焰,在接觸到那覆蓋著粘稠銅鏽的青銅鱗片瞬間,如同遇到了克星,發出了悽厲無比的哀鳴。

  赤金,蒼青,冰藍,三色火焰如同被投入了絕對零度的核心,瞬間變得遲僵硬黯淡。

  火焰瘋狂灼燒著鱗片表面的粘稠鏽跡,發出滋滋的劇烈反應,騰起腥臭的煙霧,卻無法撼動那厚重鱗片分毫。

  更可怕的是。

  一股冰冷死寂,彷佛來自宇宙墳場最深處的青銅邪力,順著巨爪鱗片接觸點,無視了涅槃蒼焰的抵抗,如同億萬根帶著倒刺的冰針,瞬間刺入姜嘯的殘軀。

  這股力量比玄機子的邪源更加古老更加純粹,更加地不可名狀。

  它帶著一種同化萬物終結一切的終極意志。

  姜嘯胸口中那顆被蒼焰包裹搏動著的青銅心核,在接觸到這股同源卻更高等的邪力瞬間,如同臣子遇到了君王,猛地劇烈震顫起來。

  核心處的污穢魔紋,瘋狂扭動亮起,爆發出近乎諂媚的邪光。

  它不再抵抗外來的侵蝕,反而主動敞開了核心。

  瘋狂地吞噬融合著這股來自巨爪的青銅邪力。

  冰冷。

  死寂。

  永恆。

  姜嘯感覺自己正在被投入一個冰冷的青銅熔爐。

  那隻覆蓋著無盡青銅鱗片的恐怖巨爪,掌心傳來的並非物理的握力,而是一種超越法則的、純粹的同化之力,如同億萬根冰冷的青銅刻針,無視了涅槃蒼焰的微弱抵抗,狠狠刺入他殘破的軀殼,深入骨髓,直達神魂。

  「啊……」

  每一次無聲的同化,都伴隨著撕裂靈魂的劇痛。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左臂的血肉徹底失去光澤,化為冰冷堅硬閃爍著金屬冷光的青銅。

  皮膚紋理被強行抹平,覆蓋上細密如鱗片般的青銅顆粒。

  關節處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半邊肩膀如同被澆築的銅水覆蓋,沉重的金屬感取代了血肉的知覺。

  侵入體內的青銅邪力,混合著瘋狂吞噬同源力量的邪源心核,如同最霸道的鑄模溶液,沖刷著他殘存的血脈。

  涅槃蒼焰在體內瘋狂衝突灼燒,赤金、蒼青、冰藍的光華,在青銅脈絡中明滅不定。

  每一次爆發都帶來更深的撕裂感,卻也死死延緩著那不可逆轉的同化程序。

  代價慘烈。

  右腿膝蓋以下瞬間失去知覺,化為沉重的青銅柱。

  胸口那巨大的窟窿邊緣,青銅色的血肉如同冷卻的銅汁般凝固蔓延,將搏動的心核更深地鎖死在冰冷的金屬牢籠中。

  只有頭顱和右半邊胸膛,在蒼焰的拼死灼燒下,還勉強保持著血肉的質感。

  卻也爬滿了蛛網般的暗青色鏽蝕紋路,皮膚冰冷僵硬,彷佛隨時會龜裂剝落。

  意識如同怒海狂濤中的孤舟,在冰冷死寂的侵蝕與守護妻女的最後執念間瘋狂沉浮。

  巨爪那古老漠然的意志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遍遍沖刷著他殘存的理智。

  放棄……融入……永恆……葬海……

  「不……丘兒……玲瓏……」

  姜嘯的牙齒,深深嵌入下唇。

  暗青色的血液,混合著青銅碎屑滲出。

  識海中,太阿劍心發出瀕臨破碎的悲鳴。

  那寧折不彎的劍意如同風中殘燭,死死守護著靈台最後一點清明。

  他那隻還未完全青銅化的右眼,瞳孔深處燃燒著不滅的火焰,透過巨爪指縫間那毀滅風暴的間隙,死死鎖定著。

  遠方一點微弱的月白色光華,在污穢翻騰的混沌葬海虛影邊緣,如同暴風雨中的螢火蟲,正亡命地朝著星圖投影中那座殘破青銅宮殿的方向閃爍飛掠。

  是玲瓏,她抱著丘兒,她們還在逃,還有希望。

  這渺小的希望之光,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姜嘯瀕臨沉淪的神魂上。

  「吼……」

  一聲混合著極致痛苦與滔天暴怒的無聲咆哮,在他被青銅侵蝕的胸腔內炸響。

  守護。

  他必須守護她們離開。

  哪怕燃盡這最後一滴魂血。

  「老子的命不是給你鑄銅像的……」

  殘存的意志如同,最後的火星,轟然引爆了識海中那瀕臨破碎的太阿劍心。

  同時,他不再壓制胸口的邪源心核,反而用盡最後一絲力量,瘋狂地催動涅槃蒼焰。

  如同澆上滾油,狠狠灼燒那顆被同源青銅邪力滋養得越發邪異的心核。

  「呃……螻蟻安敢。」

  巨爪深處那漠然的意志,似乎感受到掌中器物的反抗,傳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掌心傳來的同化之力,驟然增強。

  覆蓋姜嘯左臂和右腿的青銅瞬間蔓延上他的右肩,朝著最後的頭顱侵蝕。

  就在這同化之力,達到頂峰的剎那,在太阿劍心被引爆出最後慘烈劍意的瞬間,就在涅槃蒼焰灼燒邪源心核引發內部力量劇烈衝突的臨界點,異變陡生。

  嗡……

  姜嘯胸口那顆吞噬了過量青銅邪力的邪源心核,核心處那暗金色的污穢魔紋驟然亮到極致。它彷佛被內部的衝突和外部巨爪的同源力量擠壓到了極限,再也無法容納這狂暴的能量。

  轟……

  一聲沉悶卻撼動靈魂的爆炸,在姜嘯被青銅覆蓋的胸腔內部爆發。

  不是毀滅性的能量宣洩,而是一種極其詭異的空間扭曲。

  心核爆裂的核心點,空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間向內塌陷。

  形成一個微小卻散發出恐怖吸力的歸墟奇點。

  奇點周圍,時間和空間的法則被強行撕裂扭曲,混亂的空間亂流被奇點瘋狂吞噬。

  而那隻覆蓋著無盡青銅鱗片的巨爪,其掌心與姜嘯身體接觸的部位,那純粹的同化之力,竟被這突兀出現的歸墟奇點強行撕扯吞噬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如同繃緊到極限的弓弦斷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