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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青銅宮殿(中)

  嗤嗤嗤……

  無數道暗綠色的邪紋,被結界散發的三色光華強行壓制逼退回眉心鎖孔印記深處。

  那枚徹底融入血肉的青銅銀鈴印記,在結界的鎮壓下,邪光迅速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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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瘋狂生長的青銅觸鬚,如同被凍結的毒蛇,僵直枯萎剝落。

  青丘身上蔓延的青銅鏽蝕紋路,如同退潮般飛速消散。

  那股冰冷純粹的滅世邪意,如同被投入了絕對零度的冰獄,被強行壓縮封印回了青丘眉心那枚黯淡的鎖孔印記深處。

  她小小的身體停止了抽搐。

  暗金色的眼眸緩緩閉上,緊鎖的眉頭稍稍舒展,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只是眉心那枚鎖孔印記,依舊散發著冰冷的青銅光澤,如同一個隨時可能開啟的潘多拉魔盒。

  成功了。

  邪源被暫時封印。

  轟隆隆隆……

  空間的崩塌並未停止,但失去了邪源意志的主動衝擊,崩塌的速度明顯減緩。

  污穢的死氣和空間亂流,撞擊在倒扣的混沌結界上,被三色流轉的符文強行排開湮滅。

  結界之內,暫時形成了一片相對穩定的淨土。

  如同一枚流轉著灰暗金赤冰藍三色光華的奇異卵殼。

  懸浮在崩塌的葬魂淵中心。

  結界之外,是滅世的景象。

  污穢的死氣與狂暴的空間亂流如同億萬頭失控的凶獸,瘋狂撕扯著破碎的暗紫色晶石大地,吞噬著殘餘的青銅骸骨山巒。

  震耳欲聾的轟鳴,是這片絕地最後的哀歌。

  結界之內,卻是一片暴風雨眼中短暫的死寂。

  青玲瓏抱著沉睡的青丘,背靠著冰冷的三色光壁,氣息微弱得如同即將燃盡的燭火。

  左胸心口處,那個剜出半顆無垢劍心留下的創口沒有流血,卻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敗,彷佛連生機都被抽離。

  眉心的赤紅妖紋如同烙印,散發著微弱卻失控的妖力波動。

  在她蒼白如紙的臉上顯得格外刺目。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深入骨髓的劇痛和神魂破碎的眩暈。

  她垂眸看著懷中的女兒,眼神是劫後餘生的疲憊與深不見底的心痛。

  青丘小小的身體蜷縮著,呼吸均勻卻異常深沉。

  眉心的鎖孔印記黯淡了許多,不再散發刺目的邪光,但那冰冷的青銅色澤如同最深的烙印,昭示著滅世邪源只是被暫時囚禁。

  印記邊緣,一點微弱卻純淨的冰藍螢火如同守護的星辰,緊緊依附——那是柳慕雪燃盡殘魂後最後的執念,在封印穩定的結界內,尋得一絲溫養的縫隙。

  青玲瓏用指尖極其輕柔地拂過女兒沉睡的小臉,掠過那點冰藍微光。

  滾燙的淚水無聲滑落,滴在青丘冰冷的額頭上,瞬間凍結成細小的冰晶。

  「咳咳咳……」

  旁邊傳來壓抑的嗆咳聲。

  姜嘯單膝跪地,粗重地喘息著。

  他渾身浴血,新生的血肉與剝落的青銅鏽跡,在殘破的衣衫下交織。

  如同剛從煉獄血池中爬出的修羅。

  最觸目驚心的是胸口,一個巨大的窟窿被強行填補,一顆覆蓋著暗金污穢魔紋的青銅心核深深嵌入其中,表面被一層薄薄跳躍著赤金、蒼青與冰藍三色光暈的涅槃蒼焰包裹。

  每一次心核的搏動,都如同無形的重錘砸在他神魂深處,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他發梢末端的暗青色彷佛更深沉了幾分,如同被詛咒浸染的標記。

  他拄著大老黑,劍身黯淡無光,赤金劍紋幾乎被污穢和鏽跡徹底覆蓋。

  聽到妻子的嗆咳,他掙扎著挪過去。

  布滿污跡和裂痕的手,極其小心地搭上青玲瓏冰冷的肩頭。

  「沒事!」

  青玲瓏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她甚至沒有抬頭,目光依舊鎖在女兒眉心那點冰藍微光上。

  「嘿嘿嘿……」

  姜嘯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牽扯到胸口的傷,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氣。

  他順著妻子的目光看向青丘眉心的印記和那點微光,眼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最終沉澱為一種磐石般的堅定。

  「師姐這次換我守你。」

  他嘶啞的聲音很輕。

  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彷佛是對沉睡殘魂的承諾,也是對妻女的誓言。

  短暫的沉默,只有結界外空間崩塌的轟鳴和結界光壁上三色符文流轉的細微嗡鳴。

  「這鬼地方撐不了多久了。」

  姜嘯抬起頭,染著青銅色的視線穿透流轉的結界光壁,望向外面那如同沸騰油鍋般的毀滅風暴。

  污穢的能量亂流,如同巨蟒般抽打在結界上。

  每一次撞擊都讓三色光華劇烈波動,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維持結界的能量,源自青丘體內被封印的混沌母氣,但母氣本源也在被邪源緩慢侵蝕,如同釜底抽薪。

  結界的光澤,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

  必須離開立刻。

  嗡……

  就在這時,青玲瓏懷中,緊貼著青丘襁褓的地方,那枚劍痴最後剜出的心臟所化的半塊羅盤,沾染著血污邊緣不規則的青銅碎片,毫無徵兆地劇烈震動起來。

  碎片表面那些如同活物般的能量迴路,驟然亮起溫潤而古老的青銅光澤。

  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穿透時空的指引之力。

  嗤……

  一道由無數細小青銅符文構成的光束,猛地從碎片核心射出。

  無視了結界的阻隔,瞬間投射在結界內流轉的光壁之上。

  光壁如同水波般蕩漾,一副模糊而巨大的星圖虛影,在光壁上緩緩成型。

  星圖浩瀚古老,背景是深邃的宇宙塵埃和破碎的星辰軌跡。

  無數光點閃爍明滅,勾勒出殘缺的星座和斷裂的星路。

  星圖的核心區域,一片如同沸騰海洋般的區域中心,清晰地標記著一座巨大建築的輪廓。

  那是一座殘破不堪,通體呈現出古老青銅色澤的宮殿。

  宮殿的基座,彷佛沉沒在污穢的海洋中。

  巨大的廊柱斷裂傾頹,宏偉的穹頂布滿窟窿。

  流淌著粘液的暗綠色鏽跡。

  無數深邃扭曲的青銅魔紋,如同活體瘡疤,爬滿了宮殿的斷壁殘垣。

  整座宮殿散發出的氣息,死寂冰冷。

  充滿了無盡歲月的沉澱感,卻又隱隱透出一種令人心悸如同沉睡凶獸般的邪異。

  「那是……?」

  青玲瓏黯淡的眼眸驟然收縮,認出了星圖背景中那片污穢海洋的輪廓,正是之前被邪樹映照出倒懸於葬魂淵頂的混沌葬海虛影,而那座青銅宮殿就沉浮於葬海的核心。

  「天海……正典閣……」

  姜嘯失聲驚呼,聲音因激動而嘶啞。

  他死死盯著星圖中那座殘破的青銅宮殿。

  太阿劍心在識海中發出強烈的共鳴。

  這宮殿的形制,與童汐言殘魂記憶中天海閣最核心的藏經重地正典閣,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被污穢侵蝕扭曲得不成樣子。

  劍痴前輩剜心所化的羅盤碎片,指引的竟然是宗門失落三千年,據說藏有《萬魂魔典》全本及克制之法的正典閣,它竟墜入了葬海深處。

  希望如同黑暗深淵中投下的唯一光束。

  「碎片指引正典閣在葬海深處。」

  青玲瓏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那裡或許有徹底淨化邪源解救丘兒的方法。」

  這是絕境中唯一的生路!

  然而,就在兩人心神被星圖吸引、巨大的希望剛剛升起的剎那。

  一種如同被遠古掠食者鎖定的極致寒意,毫無徵兆地順著脊椎瞬間爬滿全身。

  比玄機子的魔威更古老,比邪源意志更冰冷,帶著一種俯瞰螻蟻般的漠然惡意。

  轟……

  下方被污穢能量和空間亂流徹底吞噬的深淵最底部,如同沸騰的油鍋被投入萬鈞寒冰。

  狂暴的空間亂流,被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力量強行排開撫平。

  一隻…巨大到難以想像的巨手,緩緩從深淵的絕對黑暗中探出。

  那根本不是什麼血肉之軀。

  而是完全由流淌著粘稠暗綠色銅鏽的青銅鱗片覆蓋的恐怖造物。

  五指箕張,每一根手指都如同斷裂的山脈般粗壯。

  覆蓋其上的青銅鱗片每一片都大如磨盤,邊緣嶙峋鋒利。

  表面布滿更加古老更加深邃,充滿了褻瀆與終結氣息的扭曲魔紋。

  粘稠冰冷的鏽蝕粘液,如同活物般在鱗片縫隙間流淌滴落。

  巨手僅僅是探出深淵,那無形的威壓已然讓整個崩塌的空間都為之凝滯。

  結界的光壁劇烈扭曲,三色符文瘋狂閃爍,發出瀕臨破碎的哀鳴。

  冰冷死寂。

  如同來自宇宙終極墳場的惡意,如同實質的冰水,瞬間將結界內的三人徹底淹沒。

  「嗯……」

  青玲瓏悶哼一聲。

  本就虛弱的神魂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眼前陣陣發黑。

  抱著青丘的手臂,瞬間失去了知覺。

  懷中沉睡的青丘,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超越想像的恐怖威壓。

  小小的身體不安地扭動起來。

  眉心那黯淡的鎖孔印記,不受控制地再次亮起一絲冰冷的青銅光澤。

  「那……那是什麼鬼東西?」

  姜嘯瞳孔驟縮如針。

  心臟如同被那隻冰冷的青銅巨手,狠狠攥住。

  涅槃蒼焰在胸口的青銅心核,搏動下本能地竄起,形成一層薄弱的火焰護罩。

  艱難地抵禦著那無孔不入的冰冷威壓。

  但在這股力量面前,他那新生的火焰渺小得如同螢火之於皓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