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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青銅人

  「就是現在……」

  姜嘯殘存的意志,發出了最後的咆哮。

  他用盡被青銅覆蓋的左臂最後一絲能動性,狠狠將早已緊握在手中劍身黯淡無光,卻依舊與他神魂相連的大老黑,朝著那爆發的歸墟奇點,悍然捅了進去。

  「大老黑,帶她們走……」

  「不,要走一起走,老男人,我不能丟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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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老黑不甘的聲音說道。

  「走……」

  意念起動,姜嘯轉手就把大老黑扔了出去。

  轟……

  當大老黑的劍尖沒入歸墟奇點的剎那,異變再起。

  劍身之上,那些早已被污穢和鏽跡覆蓋的赤金劍紋,竟如同被投入了熔爐的沉金,在歸墟奇點恐怖的空間扭曲之力與邪源心核爆發的混亂能量刺激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

  光芒之中,一道微弱卻帶著劍冢萬劍不屈殘念的古老意識,如同沉睡的器靈被強行喚醒。

  「守……護老男人……」

  一個嘶啞斷斷續續,如同金屬摩擦的意念波動,從大老黑劍身中傳出。

  是陽神一號。

  在姜嘯搏命一擊和歸墟奇點的雙重刺激下,沉睡中的它竟被強行啟用了。

  嗡……

  「肯……定……的,還用你說。」

  迷濛中幾乎迷濛的大老黑,也清醒了過來,發出了斷續斷續的聲音。

  大老黑劍身劇烈震顫。

  赤金劍紋的光芒,混合著歸墟奇點的空間扭曲之力,以及心核爆發的混亂邪能,瞬間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撕裂了空間法則的赤金暗流。

  暗流並非攻擊巨爪,而是如同擁有靈性的毒蛇。

  瞬間纏繞上遠處那點亡命飛掠的月白色光華青玲瓏和青丘。

  「什麼?」

  青玲瓏只感覺一股混合著熟悉劍意與混亂空間之力的牽引,猛地攫住了她和青丘。

  下一刻,眼前的空間如同破碎的鏡子般瘋狂旋轉摺疊。

  嗤啦……

  一道深不見底邊緣流淌著赤金暗紫與混沌灰三色光芒的空間裂縫,在青玲瓏身前憑空撕裂。

  裂縫深處,不再是污穢的葬海深淵,而是一片瀰漫著清新草木氣息月光朦朧的奇異景象。

  「走……」

  姜嘯殘存的意念,混合著陽神一號嘶啞的金屬摩擦音。

  如同最後的驚雷,狠狠炸響在青玲瓏的識海。

  沒有猶豫,求生的本能和對女兒的責任壓倒一切。

  青玲瓏死死抱住懷中因空間撕裂而痛苦呻吟的青丘,用盡最後的力量,化作一道流光,猛地沖入了那道三色流轉的空間裂縫。

  轟……

  就在她身影沒入裂縫的瞬間,那隻覆蓋著無盡青銅鱗片的巨爪,似乎被徹底激怒。

  掌心同化之力轟然爆發,瞬間淹沒了姜嘯最後殘存的血肉之軀。

  嗤……

  姜嘯那隻燃燒著最後執念的右眼,瞳孔中的火焰瞬間凝固黯淡。

  連同他最後掙扎的頭顱和半邊胸膛,在恐怖的同化之力下,徹底失去了所有血肉的光澤。

  皮膚,肌肉,骨骼,盡數化為冰冷堅硬,閃爍著暗沉青銅光澤的金屬。

  覆蓋其上的細密青銅鱗片紋理,與巨爪掌心的鱗片完美契合。

  他保持著最後仰望妻女逃離方向的姿態,如同最虔誠的青銅雕塑。

  被永恆冰冷地焊在了那隻滅世巨爪的掌心之中。

  大老黑捅入歸墟奇點的劍身,在姜嘯徹底青銅化的剎那,發出一聲悲愴到極致的哀鳴。

  赤金劍紋的光芒瞬間熄滅。

  劍身如同失去了靈魂,被歸墟奇點最後爆發的空間亂流,狠狠甩出,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緊隨青玲瓏母女之後,射入了那道即將閉合的三色空間裂縫。

  轟……

  空間裂縫在巨爪恐怖的威壓下,瞬間湮滅。

  原地只留下那隻覆蓋著無盡青銅鱗片的巨爪緩緩收攏,以及掌心那尊保持著守護姿態再無一絲生機的青銅人像。

  冰冷的惡意,掃過那尊新鑄成的青銅人像,如同審視一件合格的器物。

  深淵之底,覆滿銅鏽的巨物輪廓,在沸騰的亂流中若隱若現,發出低沉而古老的共鳴。

  月魄玄冰冢。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刻度。

  萬載玄冰凝結成的穹頂,流淌著永不枯竭的淡藍色寒光,將這片秘境映照得如同沉眠的月宮。寒氣無聲流淌,在光滑如鏡的玄冰地面上凝結出永不凋零的霜花。

  空氣清冽得彷佛能凍結靈魂,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卻又奇異地蘊含著滋養神魂的純粹靈韻。

  冢核心心,兩處冰晶簇擁的所在,如同這座寒冰宮殿的雙子心臟。

  一處,是一口巨大,由整塊萬年玄冰髓雕琢而成的冰棺。

  棺體通透,流轉著溫潤的月華。

  棺內,沉睡著一個少女。

  她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烏黑的長髮,如同海藻般鋪散在冰枕上,襯得肌膚勝雪,近乎透明。五官精緻,依稀可見青玲瓏的絕美輪廓,卻又帶著一絲屬於姜嘯的英氣。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素紗長裙,安靜得如同月光凝結的精靈。

  唯有眉心處,那一點暗沉冰冷的青銅色鎖孔印記,如同美玉上的瑕疵,散發著若有若無的邪異氣息,提醒著沉睡下的巨大隱患。

  冰棺表面,無數散發著純淨寒意的符文緩緩流轉,如同活體般將玄冰冢最精純的本源寒氣,源源不斷地注入棺中少女的體內,壓制著那枚鎖孔印記的躁動。

  少女長長的睫毛在寒氣中紋絲不動,彷佛時間在她身上徹底停滯。

  另一處,距離冰棺約十丈,是一方同樣由萬年玄冰髓構成的凹槽。

  凹槽內,並非實物,而是一尊被厚重玄冰徹底包裹封凍的青銅人像。

  人像保持著單膝微屈右臂前伸,頭顱昂起仰望的姿勢,凝固在時光之中。

  覆蓋其上的玄冰層,不知疊加了多少重,晶瑩剔透。

  流轉著淡淡的藍芒,將內部的身影折射得有些模糊扭曲。

  依稀辨認出那是一尊通體覆蓋著暗沉青銅色,線條冷硬如同金屬澆築而成的人形輪廓。

  正是姜嘯最後被葬海巨爪同化凝固的姿態。

  在最後關頭,在大老黑和陽神一號的共同努力下,在青玲瓏的回頭中,在青丘混沌母氣的淨化吞噬下,青銅人像的姜嘯,還是被撈了上去,隨著青玲瓏來到了這妖族聖地青丘。

  被安置在青丘的秘境中,玄冰保護著姜嘯最後一絲靈識不滅。

  厚重的玄冰將他與外界徹底隔絕。

  也隔絕了那來自葬海深處無時無刻不在侵蝕的冰冷邪意。

  冰棺旁,一個身影靜靜盤坐。

  青玲瓏。

  百年光陰,似乎並未在她絕美的容顏上留下太多刻痕。

  只是那雙曾經清冷如寒潭的眸子,沉澱了太多化不開的疲憊與深不見底的孤寂。

  她穿著一件素淨的月白長袍,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簡單的青玉簪松松挽起,幾縷碎發垂在蒼白的頰邊。

  眉宇間那道赤紅的妖紋依舊清晰,如同凝固的火焰,是當年剖心碎劍留下的永恆印記,也是她體內妖力失控、道基半毀的證明。

  她膝上放著一幅未完成的織錦。

  月白色的絲線上,用淡青和冰藍色的絲線,極其精細地繡著一幅畫面。

  雲霧繚繞的仙山樓閣,仙鶴振翅,靈泉飛瀑。

  山巔之上,隱約可見一個挺拔的男子背影,手持長劍,衣袂翻飛。

  旁邊,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女孩,正笨拙地追逐著一隻流光溢彩的玉蝶。

  畫面溫暖而充滿生機,與現實中的冰冷死寂形成刺目的對比。

  青玲瓏纖細的手指,捻著一根冰藍色的絲線,指尖微微顫抖。

  她低垂著眼帘,目光卻沒有聚焦在織錦上,而是穿透了厚重的玄冰層,落在那尊被封凍的青銅人像之上。

  百年如一日。

  「娘親。」

  一個清冷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溫軟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冰棺旁,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身影。

  正是冰棺中沉睡的少女——青丘。

  她不知何時已甦醒。

  赤著雙足,無聲地踏在冰冷的玄冰地面上,月白的素紗長裙襯得她身形纖細。

  她走到青玲瓏身邊,挨著她坐下,很自然地將頭輕輕靠在母親的肩上。

  目光同樣投向那尊被封凍的青銅像。

  百年玄冰滋養壓制邪源,也讓她在沉睡中悄然長大。

  她繼承了父母最好的部分。

  眉眼如畫,氣質卻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靜,以及一絲被邪源侵蝕後殘留後揮之不去的冰冷疏離。只有在面對母親和那尊冰封的青銅像時,那層冰殼才會微微融化。

  「又在看爹爹?」

  青丘的聲音很輕,如同冰晶碎裂的微響。

  青玲瓏沒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極其輕柔地撫摸著女兒柔順的長髮。

  指尖掠過她眉心那冰冷的鎖孔印記時,動作會有一絲微不可察的凝滯。

  百年間,青丘體內的邪源在玄冰冢的壓制下,維持著脆弱的平衡,但這平衡如同懸於髮絲的利劍,隨時可能崩斷。每一次印記的微弱閃爍,都牽動著青玲瓏瀕臨破碎的心弦。

  「嗯。」

  良久,青玲瓏才低低應了一聲。

  聲音帶著久未開口的沙啞,「今天的寒氣,似乎比昨日更盛了些。」

  青丘順著母親的目光,看向那尊青銅人像。

  覆蓋其上的玄冰層厚重依舊,流轉的藍光穩定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