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花了一天半，摸清了丹藥的消耗規律。
第一天早上，他吞下第二枚丹藥——第一枚是昨晚在丹藥殿當場吃的，藥效已經過了大半。丹藥入口即化，那股溫熱的暖流從胃裡炸開，瞬間灌滿四肢百骸。
滿氣。
他第一次確切地知道了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不是「有力氣「，不是「精神好「。是身體裡每一個細胞都像被充了電，丹田的熱流飽滿得像要溢出來，沿著那條路線運轉一圈，氣就自動補回來。像一台發動機加滿了油，怎麼踩油門都不見底。
他試著捏了捏床架。實心鋼管的床架，他用兩根手指捏了一下——鋼管凹進去一個指印，比之前更深。力氣沒有增加，但持久力變了。以前全力一推那棵梧桐樹，推完會喘。現在推完跟沒事人一樣，呼吸平穩，丹田的氣還在滿著。
這就是滿氣狀態。一天。整整一天，他都是這個狀態。
他下樓，去了小公園。在健身區試著跑了幾圈——不是普通跑步，是全力衝刺。一百米用了不到十秒。停下來，心跳每分鐘六十二，呼吸平穩。他試了試引體向上——單手，一口氣三十個，輕鬆得像做廣播體操。
一天。滿氣持續了一整天。從早上八點到晚上八點，十二個小時，身體始終處在巔峰狀態。丹田的熱流沒有一絲衰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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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到了第二天早上，他醒了。
不一樣了。
不是突然沒電。是慢慢退潮。像一塊海綿里的水被擠出來，一點一點地少。他能感覺到丹田的熱流比昨天淡了，運轉一圈回來的氣比消耗出去的少了一點點。不多，大概百分之五。但那個差距在擴大。
第二天一整天，他刻意沒做任何消耗體力的活動。坐在出租屋裡，閉眼運轉那條路線，試圖把流失的速度降到最低。但沒用。身體在自動消耗。煉精化氣不是他啟動才運行的——它像心跳一樣，一直在轉。轉就需要燃料。丹藥提供的「滿氣「在十二個小時後開始衰減，二十四小時後衰減到了百分之八十左右。
第二天晚上，他開始餓了。
不是昨天那種胃絞。是一種更深層的、從骨頭裡滲出來的空虛感。像身體在說：「燃料不夠了，開始抽儲備了。「
第三天早上。
衰減到了百分之五十。胃的轟鳴回來了，但比吃丹藥之前輕。像是半滿的油箱在支撐一台降了功率的發動機。他能感覺到身體在變慢——反應沒第一天快了，力氣沒第一天猛了。一千斤的力氣還在，但像隔了一層棉花，沒那麼乾脆了。
第三天中午，餓感變成了明確的信號：必須再吃一粒。
不是「最好吃「。是「不吃就要開始消耗自身了「。他感覺到了肌肉的流失，皮膚的鬆弛，連指甲的生長速度都變慢了。
一粒丹藥。維持一天的滿氣。之後兩天緩慢衰減。第三天必須再吃。
三枚丹藥。總共九天。
林秋坐在床邊，看著襪子堆底下用紙巾包著的三枚丹藥——昨晚吃了一枚，現在剩兩枚。兩枚就是六天。六天後怎麼辦？
他得再去丹藥殿。但丹藥殿不是想進就進的。昨晚那一百米長廊里的雷射，每一道都帶著真實的灼痛。他全身的傷現在還沒完全好——雖然比普通人癒合快得多，但左臂上一道雷射燒穿的焦痕還在結疤。
而且外面有人找他。
手機響了。不是阿傑。是一個陌生號碼，江州本地的。
林秋盯著屏幕看了三秒，接了。
「林秋？「
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油膩的、熟絡的、像在菜市場討價還價的前奏。
「誰？「
「我姓周。你叫我周哥就行。「對方笑了笑，「聽說你從丹藥殿出來了，拿了三枚。我出兩萬一粒，現金，不記帳，不留痕。比外面那些黑市販子厚道多了。「
林秋沒說話。
「兩萬一是起步價。你要是願意長期合作——比如以後每次從丹藥殿出來都給我留貨——我給你提到兩萬五。怎麼樣？「
「你從哪知道我的號碼？「
「小林啊，你上過熱搜的人，找個號碼不難。「周哥的語氣輕鬆，「別緊張。我不是來逼你的。就是做生意。你有貨，我有錢。公平交易。「
「不賣。「
「別急著拒絕。你考慮考慮。兩萬一粒，三粒六萬三。夠你還債了吧？我聽說你欠了七萬。六萬三下去，剩幾千塊，輕鬆。「
林秋的手指收緊了。對方連他欠債的事都知道。
「周哥是吧。我說了，不賣。「
「行。不急。你手機號我存了，改天再聊。「
電話掛了。
林秋把手機放在床上。屏幕上還顯示著通話時長：一分四十七秒。
對方知道他的號碼。知道他拿了三枚丹藥。知道他欠債七萬。這不是隨機打電話。是有人把他的信息賣給了這些收購的人。
阿傑昨天說「有人認出你了「。認出他的那個人，可能不止告訴了一撥人。
下午三點，阿傑來了。
不是小公園。是直接上了出租屋。他敲門的時候林秋從貓眼裡看了一眼——阿傑臉色不對，額頭上有汗，眼神飄忽。
開門。阿傑閃進來，反手關門。
「查到了。「阿傑壓低聲音，「那個轉行做丹藥的人，叫周永才。以前在江州東邊放高利貸，外號周禿子。光頭，左臂紋了一條龍。去年掃黑除惡風聲緊，金盆洗手了——至少表面上洗手了。現在開了幾家棋牌室當幌子，實際在做丹藥收購。「
「他怎麼找到我的？「
「不知道。但丹藥殿門口有他的人。專門盯著從裡面出來的人，拍照，查身份，然後聯繫。「阿傑頓了頓，「老林，不止他一個。我聽說還有另外兩個團伙在收丹藥。一個是外地來的，聽說跟滬市那邊有關係。另一個更野——直接搶。「
「搶？「
「對。有人從丹藥殿出來以後，在回家路上被堵了。丹藥被拿走，人挨了一頓打。沒報警——報警怎麼說？說被人搶了仙丹？警察管不管都不好說。「
林秋沉默了一會兒。
「債主那邊呢？「
阿傑的表情變了。「你那個私人借貸的債主，就是光頭那個——他昨天去倉庫問你了。倉庫的人說你失蹤了。他又去問房東，房東說你還在住。他留了話：'讓林秋回來找我，欠的錢該還了。'「
「就這些？「
「還有……「阿傑咬了咬嘴唇，「他可能也知道你拿了丹藥。倉庫那邊有人看到你被光捲走的視頻上了熱搜，就聯想起來了。現在整個回龍觀這邊都在傳——'那個被光捲走的分揀員回來了，拿了丹藥'。「
林秋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條縫。
巷口那輛黑色轎車還在。換了個位置，從左邊移到了右邊。車裡的人換了一撥——不是昨天那個。
「老林。「阿傑走到他旁邊，「你打算怎麼辦？「
林秋看著窗外。回龍觀后街的下午，陽光斜斜地切進巷子。遠處麵館老陳正在門口擇菜。一切看起來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他知道。周永才出兩萬一粒收他的丹藥。光頭債主在找他。巷口有車盯著。丹藥只剩兩枚，六天倒計時。
「去丹藥殿。「他說。
「再去？你昨晚才去過！「
「規則變了。一次能進上百人。我今天去，明天去，後天去。能拿多少拿多少。「
「但裡面的雷射——「
「死不了。「
阿傑看著他。林秋的側臉在窗簾縫透進來的光里顯得輪廓分明。顴骨比以前高了，眼窩深了一點，但眼睛裡的東西不一樣了。不是光，不是神采。是一種沉。像一口井，水面平靜，底下深不見底。
「老林。「
「嗯？「
「你變了。真的變了。「
林秋沒接話。他鬆開窗簾，轉身走到衣櫃前，從襪子堆底下摸出那兩枚丹藥，用紙巾重新包好，塞進貼身的褲兜里。
「幫我看著點。「他說，「我去一趟東郊。晚上回來。「
「現在去？「
「趁天沒黑。「
他拿起那件破外套——雖然燒得不成樣子，但口袋多，能藏東西。推開門。
「老林。「
阿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活著回來。「
林秋回頭看了一眼。
「嗯。「
他下樓的時候，巷口那輛黑色轎車裡的人抬頭看了他一眼。林秋假裝沒注意，沿著回龍觀后街往東走。走了兩百米，拐進一條小巷，從小公園穿過去，翻了後牆——他不確定自己為什麼要翻牆，但身體比腦子先動了。像某種本能。像在雷射長廊里閃避光束一樣，不需要思考，直接做。
翻過牆，落在另一條街上。他攔了輛計程車。
「東郊，化工廠。「
車啟動了。他靠在座椅上，手伸進褲兜，摸了摸那兩枚丹藥。紙巾包著，硬硬的，帶著體溫。
一粒丹藥。一天滿氣。兩天衰減。三天必須再吃。
他得在六天內找到更多的「飯「。
道品不入排列。但道品也要吃飯。而且吃得比誰都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