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回到回龍觀后街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身上的衣服破得不成樣子，外套燒了七八個洞，T恤焦了一大片，左腿褲管直接被雷射削掉半截。他繞到出租屋後門，從垃圾桶旁邊翻出一件別人扔掉的舊衛衣套上，遮住身上的焦痕。
剛上樓，手機就炸了。
不是阿傑。是陌生號碼。一連三個，他全掛了。第四個發來了簡訊：
「兄弟，聽說你從丹藥殿出來了？有沒有多餘的丹藥？我出一萬一粒收。微信同號。「
林秋盯著屏幕，拇指懸在半空。
一萬。
一粒。
他有三粒。
他坐在床邊，把手機放下。胃裡那枚丹藥化開後的暖流還在緩緩擴散，身體像泡在溫水裡，每一寸皮膚都在被某種東西重新編織。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皮膚底下的光澤比出門前更明顯了，指腹的繭子在變軟，指甲的顏色從灰白變成了淡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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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萬塊。
他欠了七萬。賣一粒還一萬，剩六萬。賣兩粒還兩萬，剩五萬。全賣了還三萬，剩四萬。
但身體裡那股暖流告訴他——他還需要丹藥。不是今天需要，是以後需要。煉精化氣才剛開始，丹田裡的熱流雖然比之前濃了十倍，但離「滿「還差得遠。他估算了一下，三枚丹藥大概夠撐一周到兩周。之後呢？
手機又震。這次是微信，一個陌生頭像，驗證消息寫著：「林秋是吧？丹藥殿出來的？我出一萬二一粒，現金交易，不留記錄。回個話。「
林秋沒通過。
又一條：「哥們兒，別猶豫了。現在市面上丹藥炒到一萬五了。你是第一批拿出來的，價格只會越來越高。趁熱出手，晚了就跌了。「
林秋皺眉。一萬五。
他點開瀏覽器，搜「丹藥收購價格「。
搜索結果刷出來一大片。
第一條是個論壇帖子，標題：【實時】丹藥黑市價格追蹤（持續更新）
樓主每小時更新一次報價：
21:00更新：丹藥收購價已突破12000元/粒。出貨量大者可達15000。目前已知丹藥殿每日產出約300-500枚（全國七座殿合計），但流通到市場上的不足50枚。物以稀為貴。
20:30更新：有買家出價20000元/粒求購上品配套丹藥（傳言不同品級功法需不同丹藥，未經證實）。
19:00更新：江州市出現多個線下收購點，集中在東郊化工廠周邊三公里內。現金交易，不登記，不問來源。
評論區：
「我靠一萬五一粒？我辛辛苦苦排了一天拿了一粒，吃了以後力氣大了不少，捨不得賣啊。「
「傻子才賣。丹藥是消耗品，吃了就沒了。以後修煉消耗越來越大，有錢都買不到。「
「樓上說得對。現在賣一萬五，過兩周可能三萬都買不到。但過兩個月如果丹藥殿產量上來了，可能跌到五千。賭的就是這個時間差。「
「聽說有人賣了兩粒，直接還了房貸。「
「我表哥拿了三粒，賣了一粒，一萬三。剩下的自己吃。「
「你們知道丹藥殿裡面什麼情況嗎？我進去一趟，被雷射燒得跟炭似的，拿了一粒出來。就一粒！花一萬五買？我寧可自己吃。「
林秋退出帖子，又翻了幾條新聞。
丹藥殿開放規則確實變了。從最初的每天限十人，變成了現在的一次容納上百人。但產出並沒有同比增加——進去一百人，能走到頭的只有三四十人。走到頭的人里，拿到一枚丹藥的是大多數，拿到兩枚的少數，三枚的極少數。他拿了三枚，屬於前百分之五。
而丹藥的市場價格正因為「初期供給極少「被炒上了天。
他點開另一個帖子：《丹藥經濟學：為什麼現在賣是傻子》
核心邏輯：丹藥殿才出現三天。全國七座殿，每座每天產出幾十枚，總量不過幾百枚。而全國修煉者數量已經過萬。供需嚴重失衡。現在賣丹藥的人，都是被一萬多的價格沖昏了頭。但你們想過沒有——修煉是長期的事。今天你賣了一粒丹藥換了一萬塊，下個月你修煉到瓶頸需要丹藥突破，去哪買？花三萬五萬從別人手裡收？
林秋關了帖子。
他坐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媽的照片在牆上看著他。
七萬塊。花唄兩千四。房租一千二。水電兩百。催債的電話他手機里還有三十多個未接。
一萬塊一粒。三粒三萬。
不夠還債。但能喘口氣。
他拿起手機，翻到阿傑的聊天記錄。阿傑最後一條消息是半小時前：
「老林你回話啊！丹藥殿那邊有人放出消息說看到你進去了。現在外面傳瘋了，說被光捲走的那個林秋拿了三枚丹藥。你小心點。「
林秋手指一頓。
有人看到他進去了。
丹藥殿門口那麼多人，有人認出他來不奇怪。回龍觀后街的事全網都傳過，他的臉在本地短視頻里刷過。有人看到他出現在丹藥殿，自然會聯想到那個「被光捲走的物流工「。
「現在外面傳瘋了。「
他放下手機。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條縫，往下看。
回龍觀后街和往常一樣。路燈。路邊停的車。便利店的捲簾門半開著。但仔細看——巷口多了一輛黑色轎車，車裡有人。不是警車，不是軍車。
他鬆開窗簾。
有人盯上他了。
不是政府。是政府直接接走。是那種灰色的、地下的、帶著錢和刀的人。
一萬五一粒。三粒四萬五。對普通人來說是一筆巨款。對那些已經拿到功法、急需丹藥突破瓶頸的人來說，四萬五不算什麼。他們願意出更高的價。
但林秋知道，他不能賣。
不是因為「以後會漲價「這種經濟學邏輯。是因為他的身體告訴他——他需要這些丹藥。不是想要，是需要。像沙漠裡的人需要水。你不會把最後一壺水賣掉換錢，哪怕有人出一萬塊買。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皮膚底下的光澤還在。丹田的熱流緩緩流動，像一條溫順的河。但河流的盡頭有一個瓶頸——他能感覺到。像一扇半開的門，再往前推一寸就能完全打開。而推開那扇門需要能量。大量的能量。
三枚丹藥夠不夠？不知道。但肯定不夠賣。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阿傑的電話。
林秋接了。
「老林！你他媽終於接了！「阿傑的聲音劈了，「外面有人說看到你了！丹藥殿門口有人認出你，說你拿了三枚出來！現在好幾個收購群在傳你的名字！「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還不躲？！「
「在出租屋。暫時沒事。「
「暫時？！老林你聽我說——「阿傑壓低了聲音，「我剛在倉庫那邊聽到消息，有人出價五萬收你的丹藥。不是一粒五萬，是三粒打包五萬。但那個人不是正經收購。是道上的人。「
林秋沉默了兩秒。
「什麼道上的人？「
「我不知道。但倉庫那邊有個分揀員認識那人。說是以前放高利貸的，現在轉行做丹藥生意。手底下有幾個人，專門找剛從丹藥殿出來的人'談生意'。「
林秋的手指收緊了。指節發白。
高利貸。他欠的七萬塊里，有三萬是網貸，四萬是私人借貸。私人借貸那邊的債主他見過一次——一個光頭，紋身從脖子延伸到手背，說話的時候嘴裡嚼著檳榔。
「阿傑。「
「嗯？「
「幫我查一下。那個放高利貸轉行做丹藥的人，叫什麼，在哪活動。「
「你查這個幹嘛？「
「知己知彼。「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行。我幫你查。但你別亂來。「
「不會。「
掛了電話。林秋坐在床邊。窗外傳來夜市的嘈雜聲，有人在笑，有人在吵。世界在變。仙神殿、丹藥殿、功法、丹藥、一萬五一粒的黑市價格。一切都在加速。
而他坐在出租屋裡，身上帶著三枚丹藥，腦子裡有一條不屬於任何品級的路線，外面有一群人拿著錢和刀在找他。
他站起來。走到衣櫃前，把那件破外套翻出來，三枚丹藥從口袋裡摸出來，用紙巾包了三層，塞進襪子堆的最底下。
然後他躺回床上。閉上眼。
丹田的熱流在緩緩運轉。煉精化氣。第一層。瓶頸就在前面。他感覺得到。
一萬五一粒。四萬五。不夠還債。不夠買命。但夠讓他成為目標。
他得變強。在那些人找到他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