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郊。丹藥殿。
林秋到的時候是下午四點。比昨天晚,但排隊的人反而更多了——丹藥黑市價格炒到兩萬以上的消息傳開後,來碰運氣的人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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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排了四十分鐘。前面大概三十多號人。輪到他的時候,青銅大門剛好開了一批,人群往裡涌。
第二次進丹藥殿,感覺不一樣了。
廳堂還是那個廳堂。穹頂、冷光壁燈、石板地面。拱門後面的長廊還是那條長廊。紅色雷射縱橫交錯,像一張光的網,密密麻麻地封死了整條路。
但這次林秋沒急著邁步。
他站在拱門口,看著裡面的雷射。
昨天他一頭扎進去,硬扛著雷射走完全程,渾身燒得跟炭似的。當時他以為雷射是隨機發射的,或者覆蓋全區域,根本躲不開。
但現在他站在門口,安靜地看了十秒鐘。
他發現了不一樣的東西。
雷射不是隨機的。
每一道光束的射出都有間隔。不是固定的時間間隔——而是跟著某種節奏。他盯著左側牆壁的一個發射口看了三秒,發現它每射出一道雷射後,會有一個短暫的「充能「間隙,大約零點三秒。右側的發射口節奏不同,有的快有的慢。
但真正讓他皺眉的是——雷射的觸發和腳步有關。
他看到前面一個人走進去,那人大步流星地沖,腳掌重重砸在石板上。就在他落腳的瞬間,前方三道雷射同時射出,精準地封死了他前進的路線。那人被迫急停,腳一停,雷射也停了。他再邁步,雷射又來。
「踩一步,觸發一片。「林秋心裡默念。
他低頭看了看石板地面。昨天他沒注意,但現在仔細看——石板的接縫處,有一些極細微的紋路。不是裝飾。是感應區。踩重了、踩快了、步伐雜亂,就會觸發更多的雷射。
他想起腦子裡那條路線。氣行周天。從腳底湧泉穴開始。
腳。
他昨天走進長廊的時候,每一步都是慌亂的、沉重的、帶著求生本能的掙扎。腳掌砸在石板上,像在敲鼓。雷射就跟著他的鼓點響。
「不是躲不開。「他對自己說,「是步伐不對。「
他深吸一口氣。丹田的熱流被調動起來,沿著那條路線緩緩運轉。他沒有刻意加速,只是讓氣自然地走到腳底。
然後他邁出了第一步。
很輕。像貓。腳掌先落腳趾,再落腳跟,整個身體的重量均勻分布在腳底,幾乎沒有震動傳到石板。
沒有雷射。
他邁出第二步。同樣輕。同樣穩。配合著呼吸的節奏——吸氣時左腳,呼氣時右腳。丹田的氣每運轉一圈,他邁兩步。
雷射從他身邊擦過。不是因為他躲了,是因為他走的時候,雷射的發射口剛好處於「充能「間隙。他的步伐頻率恰好錯開了雷射的掃描周期。
他加快了速度。不是慌亂的衝刺,是勻速的、流暢的、像流水一樣的快。每一步都踩在雷射的間隙里。偶爾有光束逼近,他只是微微側身,不是閃避,更像是讓路——讓雷射從他身體和空氣的縫隙里穿過去。
二十米。三十米。五十米。
後面有人進來了。一個穿運動服的年輕人,看到林秋走得這麼輕鬆,愣了一下,然後試圖模仿他的步伐。但那年輕人沒有控制呼吸,腳步輕了但頻率亂,走了十幾步還是被雷射掃中了肩膀,慘叫一聲。
林秋沒回頭。他繼續走。六十米。七十米。八十米。
他的步伐越來越自然。像在散步。像在自家客廳里走來走去。丹田的熱流隨著步伐有節奏地涌動,氣從腳底生,過腿,過脊,過肩,到指尖,再回來。他突然明白了——這條長廊的設計,可能就是用來教人「怎麼走路「的。不是跑步,不是閃避,是走。用正確的方式走路。氣沉丹田,步履輕盈,呼吸均勻。
一百米。
拱門到了。
他跨過去。身後傳來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和雷射的嗡鳴。他回頭看了一眼——長廊里還有十幾個人在艱難前行,每個人都被雷射追著打,像在暴風雨里奔跑。
而他身上,只有外套袖口被擦了一道焦痕。就一道。
石室。圓形。十平米。正中間石台。
林秋走過去。石台上擺著四個木盒。
四個。
昨天是三個。今天四個。
他打開第一個。丹藥。褐色。拇指大小。聞一下,胃的轟鳴就停了。
他拿起丹藥,沒急著吃。他看著石台上的四個木盒,心裡盤算了一下。
一粒丹藥。一天滿氣。兩天衰減。三天必須再吃。
四個木盒。四枚丹藥。加口袋裡剩的兩枚,總共六枚。十八天。
但前提是每次都能拿到這麼多。
他打開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全部收進口袋。六枚丹藥,用紙巾包好,塞進貼身褲兜。
他站在石室里,沒有立刻出去。他閉上眼,回想剛才走過的那一百米。
步伐。呼吸。丹田的氣。
三者是連在一起的。雷射的觸發機制不是隨機的,是對「步伐頻率「和「地面震動「的感應。走得越重、越亂,觸發的雷射越多。走得越輕、越穩、越有節奏,雷射越少。
這不是試煉。這是教學。
教進入者如何用正確的方式運用身體。氣沉丹田,步履輕盈——這不就是他腦子裡那條路線的基礎嗎?從腳底湧泉穴開始,氣沿著腿部上行。如果腳步沉重,氣就沉不下去。如果步伐混亂,氣的運行就會斷。
丹藥殿在用雷射逼著人學會「正確的走法「。
林秋睜開眼。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運動鞋磨穿了一個洞,腳趾露在外面。但他感覺到了腳底和地面之間的連接——不是物理上的,是某種更深層的、像氣在腳底和石板之間流動的感覺。
他轉身,走出了石室。
出來的時候天快黑了。丹藥殿門口的警戒線還在,但人比昨天少了。他走到公路邊,沒有立刻打車。
他站在路邊,試著用剛才在長廊里學會的步伐走了幾步。
輕。穩。呼吸配合。丹田的氣自然下沉到腳底。
他感覺到了不一樣。以前走路,身體是「扛著「體重往前走。現在走路,身體像是「浮著「往前飄。不是真的飄起來,是重量被分散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又不失穩。
他試著跑了幾步。速度比平時快了一截,但呼吸沒亂,心跳沒加速。像一台發動機被調校到了最佳工況。
「步伐。「他念出這個詞。
這不是普通的走路技巧。這是功法的一部分。他腦子裡那條路線在告訴他——身體是一個整體,從腳到頭,從氣到力,每一部分都連著。雷射長廊只是把這種連接具象化了。
手機震了一下。阿傑。
「老林,你到了嗎?怎麼樣?「
林秋打字:「拿到了。四個。加上之前剩的,一共六個。「
「四個?!昨天你才拿三個!今天四個?!「
「有規律的。步伐對了就能少挨打,走得也快。「
「什麼規律?「
「回頭教你。我準備回去了。幫我看著點出租屋那邊。「
「行。你小心。周永才那邊還沒動靜,但巷口那輛車還在。「
林秋抬頭看了一眼公路盡頭。夕陽把天邊燒成了橘紅色。他拉了拉破外套的領子,往計程車停靠點走。
六枚丹藥。十八天。
他得在這十八天裡變得足夠強。強到那些找他的人——周永才、光頭債主、黑市收購者——不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