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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4章 早有準備

  冉冥帶著兩萬人從北門衝出去時,天還沒亮透。

  城門內側的碎石被臨時扒開一條窄口,士兵們魚貫而出,在城外的空地上迅速列成三排縱隊。

  冉冥騎了一匹黑馬走在最前面,光頭上還貼著藥布,手裡攥著一桿新換的長矛,矛尖上包著紅布。

  他朝身後佇列掃了一眼,嗓門在晨風中傳出去老遠:「都跟緊了!柔然人拔營往北跑,咱們追上去咬他們的尾巴。

  追到就打,打不了就回,薛將軍的話你們都聽清楚了,現在跟我走!」

  兩萬人沿著官道朝北面快速推進,腳步踩在凍硬的泥地上發出密集的悶響。

  走了約莫三里地,前方路面上開始出現柔然人撤退時留下的痕跡。

  丟棄的破帳篷布、散落的草料、幾輛翻倒在路邊的輜重車,車上的糧袋被撕開了口子,糧食撒了一地。

  再往前走了兩里,路邊出現了第一撥柔然人的後隊,約莫三四百人,正拖著一輛陷在泥里的輜重車往前走。

  冉冥在馬上看見那撥人時眼睛一亮,長矛朝前一指,嗓門拔高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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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有柔然人的尾巴!衝上去,別讓他們跑了!」

  前排的長矛手加速衝上去,將那三四百人圍在路邊的一小片空地上。

  柔然人顯然沒有料到楚軍會追出來,慌亂中扔了輜重車朝北面跑,被長矛從兩側截住了大半,幾十個人被捅翻在路面上,剩下的拼命朝北面逃。

  冉冥沒有戀戰,帶人繼續往前追,又追了兩里地,沿路又截住了兩小股掉隊的柔然兵,前後加起來殺了將近三百人,繳了幾輛輜重車和十幾匹跑散的馬。

  士兵們一邊追一邊撿起路邊的彎刀和箭囊往自己腰裡塞,有人還從翻倒的車上拽下幾袋糧食扛在肩上。

  追到離城約七里處時,冉冥勒住了馬。

  他朝前方官道盡頭望了一眼,那片起伏的矮丘後面隱約有煙塵升起,但煙塵的形狀不對。

  如果是撤退中的輜重隊,煙塵應該是散亂的、拖成一條長線的。

  但那片煙塵是團狀的、集中的,像是有大股兵馬在原地待命。

  冉冥的眉頭擰了一下,側頭朝身邊的斥候校尉說了一句:

  「派兩個人到前面矮丘上看一眼,別靠太近,看清了就回來。」

  兩個斥候騎馬朝前摸了過去,消失在矮丘的拐角後面。

  冉冥帶著大隊人馬停在原地等著,佇列中計程車兵們還在喘氣,有人趁著這個間隙把繳來的糧袋捆在馬背上,有人檢查手裡的兵器。

  約莫過了一刻鐘,兩個斥候從矮丘後面疾馳而回,馬匹跑得口鼻噴著白沫,前面的那個斥候離冉冥還有十幾步遠就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將軍!矮丘後面有伏兵!至少一萬騎兵,列好了陣等著咱們呢!

  馬都沒卸鞍,人都在馬上坐著,一看就是早就等在那邊的!」

  冉冥的面色在晨光中猛地一沉。

  他攥著韁繩的手指收了一下,光頭上的藥布被汗浸濕了一角,開口時嗓門壓著一層後怕:

  「好險,柔然人果然留了斷後的。

  他們故意把後隊扔在路上讓咱們追,把咱們引到矮丘這邊來,前面的人列好陣等著咱們鑽進去。

  咱們要是再往前沖一里地,現在已經被那一萬騎兵包了餃子。」

  他朝身後佇列掃了一眼,嗓門拔高了一截:「收兵!全部往回撤!快!不要收拾東西了,人先撤回去!」

  命令傳達下去之後,兩萬人從追擊的散兵線重新收攏成縱隊,掉頭朝劍門關方向快速撤退。

  佇列中計程車兵們把剛撿起來的戰利品扔在地上,把扛在肩上的糧袋甩到路邊,有人連鞋都跑掉了一隻也顧不上撿。

  冉冥騎馬走在佇列末尾,一邊回頭朝矮丘方向張望一邊朝兩側喊:

  「跑快些!他們的騎兵速度快,別讓他們咬住尾巴!」

  矮丘後面的柔然騎兵在楚軍開始撤退之後動了。

  一萬騎兵從矮丘後面湧出來,馬匹從慢步轉為小跑、再轉為衝鋒,彎刀出鞘,馬蹄踏在凍土上捲起一片灰黃色的塵幕。

  他們追出矮丘之後沒有立刻加速,而是保持著整齊的衝鋒陣型朝楚軍的退兵方向壓過來,顯然是要等楚軍佇列徹底散開之後再一口吞掉。

  但冉冥的佇列撤退得比他們預想的更快,兩萬人雖然是步卒,但輕裝簡行、一路小跑,沿著官道朝城門方向狂奔,沒有一個人停下來回頭。

  冉冥帶著最後一批人退到離城約一里處時,城頭上的關雲已經看見了北面官道上那片正在湧來的煙塵。

  他站在北門城樓的垛口後面,朝城下喊了一聲:「弓弩手準備!床弩上弦!柔然騎兵追過來了,等他們進射程就放!」

  城頭上的弓弩手從垛口後面探出身子,箭矢搭上弦,床弩的巨箭裝進了發射槽。

  關雲盯著官道方向,看著冉冥的佇列從城門側面湧入,看著後面那片黑壓壓的騎兵追到離城約三百步時停住了腳步。

  柔然騎兵的領隊將領在馬上朝城頭掃了一眼,看見城牆上那排密密麻麻的弓弩手和床弩的寒光,攥著韁繩的手收了一下。

  他側頭朝身後的騎手們喊了一聲:「停!楚軍的城牆上有弓弩!再往前就進他們的射程了!」

  前排的騎兵勒住了馬,馬匹在官道上擠成了一團,有人不甘心地朝城門方向罵了幾句,但沒有人敢再往前沖。

  關雲在城頭上朝弓弩手抬了一下手,第一輪箭矢從城頭射下去,釘在柔然騎兵前方約二十步的地面上,箭尾的羽翎在晨光中微微顫動。

  第二輪床弩的巨箭射得更遠一些,擦著柔然騎兵前排的馬頭飛過去,將最前面一匹馬的耳尖削掉了一塊。

  柔然騎兵的領隊將領咬了咬牙,撥轉馬頭朝身後喊了一聲:

  「撤!回聯營!」

  騎兵佇列從官道上掉頭朝北面退去,馬蹄聲漸漸遠了。

  冉冥站在城門內側的牆根下,靠著門板大口喘氣,光頭上的汗和藥布上的血混在一起淌下來。

  他朝城頭方向喊了一聲:「關將軍!謝了!」

  關雲從城樓上走下來,站在城門內側看了他一眼,粗聲道:

  「薛將軍說了十里為限,你倒好,追出去七里就差點被人包了。

  下次再這麼冒進,末將可不替你放箭了。」

  冉冥咧嘴笑了一下,沒接話,轉身朝帥府方向走去,靴底踩在石板路面上留下一串濕漉漉的泥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