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行宮偏殿裡，賈羽急匆匆趕到。
他的語速比平日快了幾分：「陛下，韋家那邊又動起來了。
昨夜他們在府里聚了其他四家的家主，今早天沒亮透就派人在城外和幾個鎮上新增了流動粥車，每輛車上插著各自家的旗號，沿村吆喝，不停放粥。
微臣派人跟了幾輛，發現他們粥里的料比前幾天又厚了一層，有的還加了碎肉末和乾菜。」
楚寧正站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剛倒的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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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沒有轉身，只微微側了一下頭，聲音裡帶著一層壓不住的笑意：
「加肉末了？韋華陽這是把壓箱底的料都掏出來了。
朕還以為他至少能再撐幾天才動，沒想到他動作這麼快。
這老頭子是真的急了，他怕朕的粥棚把百姓拉走，寧願掏家底也要把場子撐住。」
賈羽走近了兩步，聲音壓低了些許：「韋家這一動，周、吳、鄭、王四家也跟著加了碼。
微臣粗略算了算，他們五家這幾日新增的粥車和攤位加起來不下二十處，每日額外消耗的糧食至少是之前的三成。
照這個速度放下去，他們的存糧撐不過一個半月。」
楚寧轉過身來，端著茶盞回到案後坐下，杯底擱在案面上發出一聲脆響，嘴角的弧度明顯比方才大了些：
「撐不過一個半月就對了。
他們越撐不住，就越要在粥里多加料，料加得越多，百姓吃得越飽，朕的糧就省得越多。
他們以為是在跟朝廷搶民心，實際上是在替朝廷養百姓。這個套，他們鑽進來了就出不去了。
你繼續盯著，每日把他們的新增粥車數量和用糧變化報上來就行，不用做別的，讓他們自己跑。」
賈羽躬身應道：「微臣明白。」
他說完便轉身退出了偏殿，腳步聲在廊道里很快遠去。
楚寧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是溫的，入喉剛好，他將茶盞放回案上時，側門處的竹簾被人從裡面掀開了。
凌非煙走出來，右臂的紗布已經拆了大半，只剩一層薄薄的細布還纏在肘彎處，動作比前幾日明顯輕便了許多。
她在楚寧對面坐下，先看了一眼案上攤開的那些關於世家施粥的情報卷宗，然後抬頭看向楚寧，面上帶著一絲笑意：
「恭喜陛下，計劃走得很穩，韋華陽在江南掌了這麼多年的舵，這一次確實被陛下牽著鼻子走了。」
楚寧擺了擺手：「他也不是傻子，他看出來朕在逼他施粥，但他沒得選。
他現在騎虎難下，退一步前面的投入就全白費了，往前沖又得源源不斷地掏糧，朕要的就是他這個進退兩難的狀態。」
凌非煙微微頷首，但唇角的笑意收了一線，聲音跟著低了下去：
「陛下說得對，韋家確實被套住了，不過臣妾還是擔心一件事，朝廷這邊的糧食也不多。
這些天官倉的存量每天在往下減，雖然世家那邊在幫百姓填肚子，可朝廷的粥棚一日不斷，消耗也不會停。
若是世家那邊還沒耗完，朝廷的糧先見了底，到時候百姓端著的碗裡只有世家的粥，局面反而會反過來。」
目前計劃雖然很成功，但如果後續朝廷的糧食跟不上，那一切都將成為泡影。
楚寧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沿上叩了兩下，目光裡帶著一層早就鋪排好的篤定：
「這個朕也考慮過了，朕已經讓張世傑帶著水軍從南邊調了一批糧，沿著水路走，算日子再有十來天就能到杭城碼頭。
這批糧夠朝廷再撐兩個月。兩個月的時間，五大家族的存糧就算再省著用也撐不了那麼久。
等他們的糧缸見了底，朝廷的糧船正好靠岸，到時候誰手裡的碗能穩穩噹噹端下去，百姓自然會看清楚。」
凌非煙聽到「張世傑」三個字時眼底的擔憂明顯鬆了一截，整個人往椅背上靠了靠，聲音也輕快了幾分：
「原來陛下早就備好了後手，臣妾還在想這些天怎麼沒見陛下為糧草的事發過愁，原來是水軍那邊已經安排了。」
她知道楚寧做事向來有分寸，既然不擔心，那必定是早有準備。
只不過楚寧並未對她說，她也很識趣的沒有問。
她畢竟是個女人，這次來到江南，也是為了幫助楚寧排憂解難。
這邊事情沒處理好，她心中很是過意不去，所以哪裡她現在正在養傷，但還是在關注這件事的發展。
楚寧聞言，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放下時道：
「光有糧還不行，百姓吃飽了只是第一步，他們還得有地方住、有田種、有堤壩擋水。
朕已經讓武存和凌景同帶人沿河去勘察幾處決口最嚴重的地段，把需要修繕的堤壩位置和工程量先報上來。
等世家的糧食吃得差不多了，朕再騰出手來修堤。」
凌非煙點了一下頭，目光落在案面那張攤開的杭城周邊地圖上，河道和堤壩的標註被墨筆圈了幾處，筆跡是新的，墨色尚未乾透，顯然是最近才添上去的。
她看了幾息之後收回目光，沒有再追問什麼，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
窗外的日光落在她拆了紗布的右臂上，隔著薄薄的細布，已經看不出傷口的痕跡了。
她很清楚當務之急是安頓好災民，只要災民不鬧事，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
修繕堤壩，離不開人工，而這些災民就是現成的人工！
只要這些人的心還向著朝廷，他們就願意聽從朝廷的調遣，前去修築堤壩。
這麼多的災民，只要能徹底掌握，修築堤壩的時間也會縮短很多。
想到這裡，凌非煙眼睛一亮，正色道：「陛下莫非已經在開始著手修築堤壩一事？」
楚寧微微頷首，笑道：「愛妃果然聰明，此次朕決定趁機嫁給堤壩徹底修復完事，若是此事做成，今後幾十年都不用擔心水患！」
凌非煙一愣：「陛下莫非找到了修補堤壩的方法？」
楚寧搖搖頭：「不，朕決定用新的方法來修築堤壩！」
堰流法+堅固堤壩+水門分流這一套方法下來，江南今後將沒有水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