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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0章 出人預料的答案

  賈羽將那些紙張依次翻看了一遍,面上沒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只是翻到韋家糧倉帳目那一頁時手指在紙面上停了一瞬。

  片刻之後他抬起頭來,將布包重新合攏壓好,放在桌角內側,開口時的聲音平穩而穩當:

  「查得不錯,繼續查下去,不要停。

  韋家和其他幾家的罪證不止這些,按這個方向再挖一挖,尤其是韋家私養死士的具體住處和人數分布,要摸清楚。

  人證要保護好,當初畫押的農戶、被逼賣地的災民、見過周家帳目的那些人,安排到安全的地方住下,別讓世家的人找到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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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物證全部裝好封存,直接運到行宮側院的庫房裡,加鎖加封條,沒有陛下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開庫。」

  百戶點頭應道:「屬下明白!」

  「人證已經安排了兩處安全之處,一處是城北的一間小院,一處是城外一處山間老莊,各自隔開了安置,互不知情。

  物證今晚之前就能送到行宮入庫,屬下會親自帶隊押運,途中不會再經手他人。「

  賈羽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隨後放下茶杯,揮了揮手:「去辦吧。」

  百戶抱拳躬身,不再多言,轉身下了樓梯。

  賈羽獨自坐在窗邊,將桌上那隻布包再次開啟,抽出最上面那份韋家糧倉的帳目看了幾眼,又放回去重新包好,然後望向窗外那兩支隊伍。

  朝廷那邊的隊伍又長了一些,鍋前的竹竿旗下面排到了第三棵柳樹的位置。

  韋家那邊雖然隊伍仍然更長,但藍布旗下的移動速度比前幾日明顯慢了,發餅的筐子也空了一個角。

  他看了一會兒,將茶盞里最後一口茶喝了,起身理了理直裰的下擺,沿著樓梯不緊不慢地走了下去。

  他知道,韋家肯定也發現了!

  此刻,韋家客廳里,燈燭比往日多添了兩盞,光線把四壁的紫檀木格柵照得泛著沉沉的暗光。

  四大家主各自坐在慣常的位置上,茶盞里的水沒怎麼動過,杯口的熱氣已經散盡了。

  鄭夫人最先放下茶盞,杯底磕在案面上發出一聲輕響,她抬起頭,目光在其餘三人臉上掃了一圈,這才沉聲道:

  「韋老爺子,諸位兄長,我今日來之前讓人把這幾日施粥的用糧重新算了一遍。

  從上回行宮回來之後,咱們五家新開的粥棚比之前多了七處,每日放粥的時間也延長了,再加上朝廷那邊不斷加碼,咱們這邊只能跟著往上添料。

  這幾天的日均用糧比之前多了將近一倍。

  照著這個速度吃下去,咱們的存糧雖然還扛得住,但不是個辦法。

  我總覺得皇帝就是在逼咱們往下砸糧,等咱們砸空了,他就該收網了。」

  周秉良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擱在腹前,眉頭擰著,語氣不悅:

  「我也看出來了,咱們在城外多添一口鍋,朝廷就在旁邊多添一口鍋。

  咱們給粥里加了碎米,朝廷那邊隔天就在鍋里加了菜葉。

  表面上看是咱們的隊伍還比他們長,但仔細一算帳,咱們每多開一座新棚,朝廷那邊除了最開始搭棚子的那點竹子木板之外,幾乎沒多花什麼成本。

  咱們砸的是自家的米缸,他們砸的是咱們的米缸,繼續這麼跟下去,只會越跟越深。「

  吳伯謙拍了一下膝蓋,聲音裡帶著一種後知後覺的懊惱:「我就說那天在行宮裡皇帝開口要糧食的時候怎麼那麼好說話。

  韋老哥你當時說給五百擔,他連價都沒還就收了。

  我回去之後越想越不對勁,今天聽你們這麼一說我才明白過來。

  他從一開始就不指望著咱們給多少糧,他就是要在咱們面前把朝廷也施粥了這個姿態擺出來。

  咱們不跟,百姓就流向朝廷的粥棚,咱們之前攢的聲望就慢慢沒了。

  咱們跟了,就得源源不斷地往外掏糧食,他這一手把咱們架在火上烤,進也是虧退也是虧。」

  王恪年輕,話不多,但此刻也沉聲接了一句:「我父親病中讓我來之前叮囑過一句話,皇帝不動刀,比動刀更麻煩。

  我當時沒全懂,現在明白了。

  他不動刀,咱們就沒法名正言順地跟他翻臉,只能跟著他的節奏走。

  問題是他那個節奏咱們跟不起,他手裡頭沒糧了還能從別的地方調,咱們的糧吃完了就是吃完了。」

  四人的目光先後落在主位上的韋華陽身上。

  韋華陽坐在那裡,手邊的茶盞也是一口沒動,蓋子擱在盞沿上微微歪著,像是被人放下之後就再沒碰過。

  他沉默著聽完四人說的話,面上那些慣常的從容和沉穩此刻收斂了大半。

  眉間的豎紋比平時深了一線,嘴角抿成一條幾乎看不見的線。

  他冷聲道:「老夫也沒想到,朝廷居然會把所有能動的糧食全部拿出來施粥。

  老夫原本想著他們手頭那點存糧撐不了幾天,只要咱們的粥棚不斷,百姓就還會往咱們這邊靠。

  等朝廷的粥斷了,他們自然就徹底失去了民心。」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但皇帝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咱們比誰糧多,他比的是誰先撐不住。

  咱們不停加碼,他跟著加碼,他每加一鍋粥都是朕在往咱們的帳簿上貼一張催帳單。

  老夫確實低估了他,他早就布好了這個局,就等著咱們跟著往裡跳。」

  周秉良坐直了一些,目光落在韋華陽臉上,聲音平穩但帶著一種催問的語氣:

  「韋老,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了。

  皇帝那邊的腳步已經邁開了,咱們接下來如何應對,得拿出個章程來。

  繼續跟下去肯定不是長久之計,但不跟的話,咱們這些天砸進去的糧食和心血就白費了。

  韋老在江南掌舵這麼多年,總該有比咱們更深的考量。」

  吳伯謙和鄭夫人也同時看向韋華陽,王恪的視線也跟著移了過去。

  客廳里的燭火跳了一下,燈花爆出一聲細響,在短暫的安靜中格外清晰。

  韋華陽端起茶盞湊到嘴邊,發現茶水已經涼透了,又放回了案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

  他抬起頭來時目光里的陰沉並沒有散去,但那種在掌舵位置上坐了多年的人面對困境時才會有的沉定重新浮了一層上來。

  他冷聲道:「皇帝布的局是陽謀,老夫承認咱們這一局確實被他套住了。

  但套住了不等於輸,他想消耗咱們的糧食,那咱們就給他一個他吃不下也消化不了的數目,看他拿不拿得動。」

  這個答案,出人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