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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9章 查到了

  接下來的幾天,杭城西門外和南街上的粥棚越搭越多了。

  朝廷這邊又從官倉調了一批米麵出來,賈羽親自督著武存在四門外各添了一口鍋,粥湯比前幾日稠了些,鍋沿上騰騰的熱氣裹著米香在晨風裡飄散開去。

  隊伍雖然沒有立刻長得望不到頭,但確實比前幾日多了幾排人影。

  世家那邊反應更快。

  朝廷的粥棚一動,韋家幾乎是當天下午就讓人抬了兩口新鍋出來。

  粥面厚得能立在勺子上,鍋邊還擺了一筐一筐的干餅,凡是排隊的孩童人手一塊,不計數,發完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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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家跟著把西街的粥棚延長了半個時辰的放粥時間,從卯時到午時不間斷。

  還添了一鍋加了鹽和碎菜葉的鹹粥,味道傳出去半條街都聞得見。

  吳家和鄭家也不甘落後,各自在城郊和幾個受災重的村鎮增開了流動粥棚。

  用獨輪車推著粥桶沿村吆喝,走到哪裡停到哪裡,車上的旗子比人高出一截,遠遠就能看見「吳氏「和「鄭氏「的字樣在風裡翻卷。

  短短几日之內,杭城四門外的粥棚數量翻了將近一倍。

  世家們像在互相較勁一樣爭先恐後地往粥鍋里添米加料,生怕朝廷那邊多出一鍋稠的就搶走了他們的隊伍。

  城南一處原本排著朝廷粥棚的隊伍,第二天就被旁邊新開的韋家粥棚截走了一大半人。

  朝廷那口鍋前的竹竿旗下面只剩零星幾個走不動的老人還蹲在原地等著開飯。

  武存親自跑去看了兩回,回來之後臉色不太好看,但在賈羽面前也沒說什麼,只悶頭讓人把鍋里的粥再煮厚些。

  第三日午後,賈羽換了身半舊的青灰色直裰,坐在城南臨街一座酒樓的二層靠窗位置。

  窗扇半開著,街對面正好能望見兩座粥棚面對面擺著。

  朝廷的棚子在一棵老槐樹底下,韋家的棚子隔著一條街口支著藍布旗。

  此時正是午間放粥的時候,韋家那邊隊伍排得彎了兩道彎,藍布旗底下人頭攢動。

  朝廷這邊隊伍也不短了,比前幾日長長了一截,但和對面相比還是稀了些許。

  賈羽端著茶盞倚在窗框邊沿,目光在兩條隊伍之間來回移了幾趟,嘴角慢慢浮起一層薄薄的笑意。

  手中的茶盞在指間轉了半圈,像在端詳一件已經按著預想走穩了的棋局。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聲音壓在唇邊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陛下的計劃,走穩了。

  他們跟得越緊,繩子就收得越緊。」

  樓梯上傳來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靴底踩過木階的聲響在二樓廳堂里格外清晰。

  賈羽側頭望了一眼,一名穿著飛魚服的錦衣衛百戶從樓梯口轉出來,腰間掛著繡春刀,走到賈羽桌邊站定,微微俯身,壓低聲音道:

  「大人,屬下等按照您的吩咐,把這幾天查到的東西整理出來了。」

  百戶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布面粗厚,解開之后里面露出一疊紙張。

  最上面是幾張泛黃的契紙,邊角有些破損,紙張邊緣摺痕很深,像是從箱底翻出來的舊物。

  他將布包放在桌面上,又抬手指了指最上面那份契紙,聲音壓得更低了:

  「韋家、周家、吳家、鄭家、王家,還有依附他們的小世家,每一家都有。」

  賈羽放下茶盞,將布包拉到面前,沒有急著翻開,先看了百戶一眼:

  「都查到了些什麼?挑要緊的說。」

  百戶在桌邊站直,語速不快,條理分明:

  「韋家在洪災期間從江北低價購入的糧食,入倉憑證和出庫帳目對不上。

  入倉的數目比出庫的多出將近四成,那四成糧食在帳面上消失了,沒有發放記錄也沒有損耗報備。

  屬下查了韋家糧倉的一個老帳房,他私下跟屬下說,那批糧食被韋家分成了三份。

  一份囤著等米價再漲,一份充了私庫作為韋家養死士的銀餉來源,還有一份以高於市價兩倍的價格賣給了幾個小商號。

  那些商號轉手之後就把糧食又散給周邊的鎮子了,但走的不是官道,用的都是韋家自己的船和鏢隊,繞過了一切官府檢查。」

  他停了一下,又拿起下面一張折角嚴重的地契,展開了一角指給賈羽看:

  「周家這些年利用洪災和旱災,逼迫沿岸十幾戶農家賤賣田產,簽字畫押的地契上寫的是自願出售。

  但屬下找到了其中幾戶的倖存者,他們說周家的人在洪災過後找上門,說他們家的田被水泡壞了收成,不如低價賣給周家。

  不賣的話,明年攤派官稅時他們會幫忙把稅額定到比往年高兩倍。

  那些農戶被迫按了手印,田契如今都捏在周家手裡,這樁事橫跨了三年,前後涉及二十七戶人家。」

  百戶的手指又往下移了兩張,點了一下第三份紙張,語速仍然穩:

  「吳家在縣城裡養了一支私兵,打著護院的名義招了將近七百號人,吃住全在吳家後山的莊子裡。

  屬下派了兩個人裝作去莊上做工,混進去看了幾回,裡面的人每日早晚操練,用的兵器是鐵刃,不是尋常看家護院用的木棍。

  帳冊上走的是莊丁薪餉,但數目對不上莊丁的實際人數,多出的銀子都用來採買兵器和甲冑了。」

  他又翻到最底下的一卷折頁,聲音沉了一些:「鄭家前年因為和一處小世家爭水源,鄭家家主親自帶著家丁把那家人的祖墳給掘了。

  事後還讓人放出話說那家人祖墳自己塌的,怨不得旁人。

  那戶人家告過官,但當時的縣丞收了鄭家的銀子,把案子壓了下去。

  屬下找到了當初那份狀子的底稿,還在那戶人家後人的手裡。

  王家的事情相對輕一些,但王家長子在城郊囤了幾處院子,養的妾室和私生子都不在族譜上。

  這本身不算什麼大罪,但那些院子附近住著的人說,夜裡常有蒙面人進出,像是替王家辦一些不好見光的事。」

  百戶說完之後退開半步,垂手等著賈羽的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