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877章 比拼起來

  行宮偏殿裡,日光從半開的窗扇中斜斜地鋪進來,在地磚上畫出一道細長的亮痕。

  楚寧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卷杭城周邊的地形圖,手邊放著一隻空茶盞,沒有喝,像是擱了有一陣子了。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廣,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任你選 】

  賈羽帶著一身街面上沾染的微塵走進來時,靴底的泥印在門檻處落了一個淺痕。

  他躬身將名冊雙手呈上,開口時聲音平穩,但語調裡帶著一種交接完差事後的利落:

  「陛下,糧食已經收齊運回了行宮。

  韋家給的是五百擔,周、吳、鄭、王四家各給了四百擔,其餘小世家合計約兩千擔出頭,總數不到五千擔。

  微臣逐家清點、登記入冊,已經全部入了行宮側院的臨時糧倉。」

  楚寧接過名冊翻了翻,目光在每一條數目上依次落了一下,然後合上冊子放在案角,面上沒有顯出意外之色。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案沿上輕輕叩了兩下,像在拍一種已經提前想好的節奏:

  「朕料到了,韋華陽不會給多,也不會不給。

  五百擔這個數,既能讓朕沒法當場發作,又能讓其他世家跟著壓價。

  你看,周家跟著給了四百擔,吳家也給了四百擔,王家鄭家都是四百擔,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給了,但給得不多,讓朕拿著這點糧食什麼都幹不了,又讓朕沒法說他們不忠不順。

  他們在用這五百擔告訴朕,江南的事,還是他們說了算。」

  賈羽微微頷首,沒有接話,但他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見楚寧沒有繼續往下說,便又開口問了一句:

  「陛下,這些糧食打算如何處置?

  微臣方才在路上盤算了一下,五千擔若是按每日放粥來算,勉強夠杭城周邊災民喝上幾日。

  但若是要覆蓋整個受災區域,恐怕連一旬都撐不過去。」

  楚寧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

  日光照在他玄色的袖口上,邊緣泛著一層暖白。

  他沒有回頭,聲音從窗邊傳過來時帶著一種已經在腦中鋪排好的鎮定:

  「全部用於百姓,朝廷收了世家的糧,就該用在百姓的碗裡。

  五千擔雖然不多,但在江南這個節骨眼上,多一碗粥就能多留一戶百姓對朝廷的念想。

  你把這些糧食撥給武存那邊,讓他按之前說的施粥方案全部放出去。」

  他說到這裡轉過身來,目光落在賈羽臉上,語調微微一沉:

  「不過,糧食到了粥棚里,會不會真的進了災民嘴裡,朕還是不太放心。

  你帶著錦衣衛的人,親自去各處的粥棚檢視一圈。

  看看碗裡的粥是稠是稀、有沒有人冒領、有沒有管事私扣。

  尤其是韋家那幾個粥棚附近朝廷搭的棚子,朕怕有人在裡面動手腳。

  你去看過之後,回來如實告訴朕。」

  賈羽躬身抱拳:「微臣領命。」

  他退了兩步轉身出了偏殿,靴底在廊道上敲出均勻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院門方向。

  一個時辰之後,賈羽帶著兩名錦衣衛換了一身尋常的青布短褐,沿著杭城西門外的主街走到了朝廷新搭的粥棚前面。

  棚子搭得不算簡陋,竹竿撐起油布頂,簷下掛著一面墨筆寫著「官賑」二字的布旗,旗角被南風吹得微微卷著。

  棚內支了兩口大鍋,鍋里的粥湯正泛著細密的氣泡,一個圍了圍裙的伙伕拿著長勺在鍋邊攪著,勺底刮過鍋底時發出沙沙的聲響。

  但粥棚前面排隊的人稀稀落落。

  賈羽在路邊一棵老榆樹下站了一會兒,數了數佇列中的人數。

  統共不到二十人,大部分是衣衫破舊的老者,懷裡抱著粗碗。

  偶爾有婦人牽著孩子排在後面,孩子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粥棚的方向,但隊伍前進的速度慢得像拉不動的石磨。

  賈羽走到隊伍末尾,佯裝排隊,朝前面一個抱著碗的老漢微微傾了傾身子,聲音不高不低地問了一句:

  「老伯,我外地來的,聽說朝廷在這裡設了粥棚,怎麼排隊的人這麼少?

  我看碗裡粥也不少啊,怎麼沒人來領?」

  那老漢回頭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裡帶著一種見慣了的無奈,像是這個問題早就被人問過了許多回。

  他壓低了聲音,伸手朝西邊的街角指了指:「你不知道?」

  「那邊韋家的粥棚又開了好幾個新的,粥比這邊的稠,裡面還摻了碎米和薯干,吃了頂餓。

  朝廷這邊雖然也在放粥,但粥清湯寡水的,一碗喝下去不到一個時辰肚子又咕咕叫了。

  百姓們都是實在人,哪邊能吃飽就往哪邊去,誰願意走遠路來這邊喝稀湯啊?」

  旁邊另一個排隊的老婦人接話道:「韋家的粥棚還給孩子多發一塊干餅,我家孫子就認那個餅,哭著喊著要去韋家那邊排隊。

  朝廷這邊的粥棚除了粥什麼都沒有,拉不住人啊。」

  她搖了搖頭,攏了攏胳膊上挎著的空竹籃,又看了一眼隊伍前方慢吞吞往前挪的人影,嘆了口氣。

  賈羽站在隊伍中聽了一會兒,又沿著西街的方向走了半里地,拐過街角之後果然看見了韋家新搭的粥棚。

  那棚子比朝廷的更大一些,竹蓆頂棚搭得嚴實。

  棚前掛著一面寫著「韋氏施粥」的藍布旗,旗面比朝廷那邊的大了一圈,在風裡展開得更顯眼。

  棚前排隊的隊伍已經拐了兩道彎,黑壓壓的人頭從棚口一直延伸到街口對面的圍牆根下。

  有人端著碗蹲在路邊喝粥,碗裡的米粒在日光下清晰可見,比朝廷那邊稠了不止一星半點。

  賈羽站在街對面看了片刻,沒有走近。

  他攏了攏袖口,轉身沿來路折返回去,路上沒有再停留。

  只把那兩口鍋里粥湯的稠度、排隊人數的對比和街邊百姓閒聊時的幾句抱怨一起收進了腦子裡,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朝行宮的方向走去。

  日光已經偏過了中天,把他走在青石板路面上的影子拉得比來時短了一截,落在他腳步前面的地面上,和他的步伐一起勻速地朝行宮方向移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