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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4章 無情收割

  神機營的投石機在楚軍陣前一字排開,十二架大臂被絞盤緩緩拉低又猛地彈起。

  石彈裹著尖嘯聲騰空而起,在王庭上空划過一道道灰白色的弧線,然後重重砸落在石牆內部的營帳區、馬廄和人群聚集的空地上。

  第一輪石彈落下來時,牆內還是一片清晨的安靜,炊煙剛剛升起來。

  部落首領們正蹲在各自的帳前喝粥,幾個半大的少年在拿著木刀比劃。

  石彈砸進人群的那一刻,慘叫聲像被一柄刀子劃開了咽喉一樣噴涌而出。

  一架帳篷被正面砸中,粗布帳面從中間撕裂,支撐的木桿折斷成碎片四下迸射。

  帳篷下面正在分粥的十幾個蠍族老弱被壓在了碎布和斷木下面,有一塊石彈彈跳著滾出去碾過一條手臂,那手臂的主人還沒來得及看清是什麼東西砸中了自己,就已經倒在血泊中不再動彈了。

  另一顆石彈落在馬廄旁邊,木柵欄被砸得四分五裂,幾匹瘦馬嘶鳴著掙脫韁繩在營區內橫衝直撞,踢翻了晾曬的藥材筐和堆在路邊的乾草捆。

  第三顆、第四顆、第五顆相繼落下,砸在土牆上、砸在帳篷間、砸在慌亂奔跑的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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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聲落地都伴隨著骨肉碎裂的悶響和刺耳的尖叫。

  拓跋琉從藥帳里衝出來時,第一波石彈剛剛落完,空氣中瀰漫著塵土和血腥氣混合的刺鼻味道。

  他抬頭看見第二波石彈正在天空中形成新的黑點,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鐵青,轉向身邊踉蹌跑來的年老首領,聲音急促而尖銳:

  「組織人手!用盾牌和木板搭頂棚!把老人和孩子送到牆根下面去!」

  年老首領的拐杖已經不知丟到哪去了,他踉蹌著跑向最近的人群嘶聲喊著什麼。

  但第二波石彈落下來時剛聚攏起來的盾牌陣就被砸碎了三面,木板被砸斷成兩截彈射出去削倒了好幾個人。

  拓跋琉站在藥帳門口,看著自己最後這點家底在石彈下一片一片地被打散。

  他猛地轉身回到藥帳內,從架上搬出一隻沉重的木箱,裡面裝著小瓶分裝好的毒粉和幾卷浸過毒液的布條。

  他抓起一把毒粉撒在帳前的空地上,又讓人把浸毒的布條掛在幾根高杆上,試圖用毒物形成一片禁入區來嚇阻楚軍的推進。

  但這些手段對天上的石彈毫無作用,懸在半空的高杆被第三輪石彈中一顆偏離目標的流彈擦中。

  毒布條飄落在地上被塵土覆蓋了大半,撒在地上的毒粉也被石彈濺起的沙土埋進了底下,半點效果都沒有發揮出來。

  有蠍族計程車兵頂著盾牌想衝出去砸那些投石機,剛跑出石牆小門十幾步就被床弩的巨箭釘在了地面上,後面的人縮了回去再也不敢露頭。

  也有人試圖爬上牆頭用弓箭還擊,但他們的弓臂太軟、箭矢太輕。

  射出去的箭在半空中就失去了力道,落進楚軍陣前百步處就被風吹歪了,連投石機操作手的邊都沒夠著。

  半個時辰之內,三次試圖反擊的嘗試全部失敗,衝出去計程車兵幾乎沒有一個活著回來的。

  年老的首領拖著被碎石劃破的腿爬到拓跋琉的藥帳前,臉上的灰土和血混在一起已經分不清哪些是舊傷哪些是新傷,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地發著抖:

  「大巫師,擋不住了,衝出去的人死了大半。

  留在牆根下的人也被石彈砸得到處跑,咱們的人已經折了一千多,這才半個時辰……」

  拓跋琉站在藥帳的陰影里,手指在袖中攥得骨節發白,面色沉得像一塊浸透了鉛的布。

  他沉默了數息,聲音從喉嚨里滾出來時帶著一種被強行壓住的不甘和疲頹:

  「傳令下去,所有人撤往王庭正中心的祭壇區域,祭壇四周有矮牆和石柱,投石機的射程夠不到那個位置。「

  命令傳出去之後,殘餘的蠍族人開始朝著王庭中央那座石砌祭壇方向收縮。

  老人拖著小孩的手跑,傷兵互相攙扶著挪,年輕的首領們把還能站直的人排成佇列沿著營道往中心撤。

  石彈還在不斷地從空中落下,撤退的路上不斷有人被砸中倒下,每一聲慘叫都讓佇列的移動速度更快也更散亂。

  但確實如拓跋琉所說,當他們全部縮排祭壇四周那片被矮牆和石柱環繞的區域之後,投石機的射程剛好在邊緣處擦過,石彈落在地面的距離離他們最外圍的人尚有十幾丈遠。

  蠍族人們蜷縮在祭壇的石階上和矮牆後面,大口喘著氣,有人抱著被砸斷胳膊的孩子低聲哭泣,有人坐在地上木然地望著遠處那些還在冒著煙火的帳篷廢墟。

  他們剛剛覺得暫時安全了,還沒來得及把那口氣喘勻,一名趴在石柱頂端觀望的斥候猛地轉過頭來,臉色慘白地喊道:

  「楚軍的投石機……往前推了!他們在拖拽輪子朝這邊移!」

  拓跋琉猛地抬頭朝南面望去。

  那片灰白色的煙霧之中,十幾架投石機的輪廓正在牛馬和士卒的拖拽下緩緩前移。

  車輪碾過沙土留下深深的轍痕,操作手們一邊推一邊重新校準角度和射程,絞盤已經被再次拉緊,彈兜里新的石彈正在被填入。

  它們正一步一步地把射程覆蓋範圍推進到祭壇區域之內。

  第三輪石彈在新的位置上彈射出去時,祭壇矮牆的邊緣被幾顆石彈同時擊中。

  碎石和砂土飛濺在蜷縮的人群頭頂上,一名抱著孩子的老婦被崩起的碎塊劃傷了肩膀,嬰兒在她懷中驚恐地哭了起來。

  石彈繼續向內延伸,落在祭壇的石階上砸出淺坑彈跳起來滾入人群,又帶倒了五六個人。

  慘叫聲再次從祭壇區域中升起來,比之前更加絕望,因為這一次他們不再有地方可以退了。

  拓跋琉站在祭壇最高一級的石階上,周圍是蜷縮著發抖的殘兵、捂著傷口呻吟的老人、茫然哭泣的孩子和幾名面色灰敗的首領。

  他垂眼看著自己腳下這片正在被石彈一寸一寸吞噬的最後的陣地,手中的毒粉瓶握得指節發白,卻不知道該撒向哪裡。

  天空中的石彈還在不停地落下,每一聲悶響都像一記重錘砸在那些已經沒有還手之力的人頭上,哀嚎聲從四面傳來匯成一片低沉的、連綿不絕的呻吟。

  而王庭外面,楚軍的投石機仍然在一輪接一輪地拋射。

  石彈的供應源源不斷,收集石料的一萬士兵在後方河灘和山坡上往返奔跑,籮筐里的卵石和碎石被一筐一筐地運到投石機陣前。

  神機營的投石手們輪班操作,三班倒確保投石晝夜不停。

  王庭內部正在一片一片地被削平,那些曾經豎立著帳篷和旗幟的地方正在變成碎石覆蓋的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