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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3章 拿石塊換人命

  兩天之後,冉冥掀開中軍大帳的帘子時,整個人像從土裡刨出來的。

  光頭上蒙著一層灰撲撲的細沙,甲冑縫裡嵌滿了碎石和碎草屑,袖口處被尖樁的倒刺掛破了好幾道口子,露出下面被毒液熏得微微發白的皮肉。

  幸好穿了厚皮襯,沒有直接劃破見血。

  他大步走到楚寧面前,單膝跪下去時膝蓋發出咔的一聲響,嗓子因為兩天沒怎么喝水而啞得像砂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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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末將幸不辱命!

  王庭四面進路上的陷阱已經全部拆除完畢,一共拔掉淬毒尖樁一萬四千餘根,填平陷坑兩千七百餘個。

  末將親自帶人沿四面重新探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

  現在從營前到王庭石牆之間,地面上已經沒有一處埋伏了。」

  楚寧放下手中那捲正在批閱的文牒,抬起頭來。

  他的目光在冉冥那張灰撲撲的臉上停留片刻,又落在他袖口露出的那截皮襯上,微微頷首,開口時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

  「好,兩天拔掉一萬四千根毒樁,填平兩千多個坑,這速度比朕預想的快了一整天。

  冉冥,你這一趟功勞不小,先前那三十軍鞭的帳,朕先給你勾掉一半,剩下的等拿下王庭之後再論。」

  冉冥猛地抬起頭來,眼底因為連日的疲累布滿了紅絲,但嘴角已經咧到了耳根,粗聲笑道:

  「謝陛下!剩下一半末將也留著勁兒,等把拓跋琉那老東西摁在地上再跟陛下討回來!」

  楚寧擺了擺手,示意他起身,隨即轉向帳中兩側已經到齊的馬晁、關雲、趙羽三人,聲音從褒獎轉為部署時的沉穩果斷:

  「陷阱既然拆乾淨了,那就該動真格的了。

  你們三個,加上冉冥,各率本部兵馬分四面圍住王庭。

  馬晁攻南面主門,關雲攻西面側牆,趙羽攻東面石灘,冉冥攻北面草甸。

  四面同時合圍,不留缺口,兩個時辰之後發起總攻。

  傳令下去,全軍飽食一頓,整理兵甲,兩刻鐘後列陣推進,朕要在日落之前看到龍纛插上王庭的正門。」

  四將齊齊抱拳應聲,甲冑碰撞的鏗鏘聲在帳內連成一片。

  馬晁沉穩地點了點頭,關雲攥著陌刀柄的手緊了緊,趙羽按著左臂尚未痊癒的箭傷微微活動了一下手腕,冉冥更是已經轉過身去準備大步衝出帳外去傳令了。

  但賈羽的聲音在帳內響了起來,讓四將的腳步同時頓住了:

  「陛下,且慢。」

  楚寧側頭看向他。

  賈羽從案側走過來,手中展開一張臨時標註過的王庭全景圖。

  鋪在案面上,指尖點在石牆內部那片密集的營帳區和偏帳位置,聲音壓低了幾分:

  「陛下,陷阱雖然拆了,但微臣始終放不下拓跋琉的毒。

  咱們在外面拆陷阱拆了兩天,裡面的人一直縮著沒有出來。

  微臣擔心的是,拓跋琉此人城府極深,他既然能提前在王庭外圍布下毒樁,就必然也在王庭內部布了後手。

  若咱們四面同時殺進去,地勢狹窄、營帳密布、視線受阻,他的毒煙或毒粉一旦在狹窄街巷中釋放,咱們的將士躲都沒處躲。

  口罩雖然能擋毒煙,但若是毒粉灑在衣甲上、沾染在皮膚上,照樣會順著毛孔滲入血脈,到時候再多的兵力也施展不開。」

  楚寧的眉頭擰了起來。

  他走到案前俯身看了一眼那張全景圖,手指在偏帳的位置停了一下,聲音沉下去:

  「賈大人的顧慮有道理。若拓跋琉把最後的毒藥全部撒在王庭內部的地面上,我軍殺進去之後踩到碰到,確實防不勝防。

  可若是不殺進去,難道就一直堵在外面等他們斷糧餓死?那至少需要十天半個月,太慢了,而且夜長夢多。」

  賈羽抬起頭來,眼中帶著一抹早已盤算過的篤定:「陛下,微臣有一策。

  既然咱們有投石機,有足夠的石彈,有七萬大軍在城外圍困。

  那不如先把王庭四面徹底圍死,不用急著派人進去送死。

  先用投石機對王庭內部進行持續轟擊,每天投擲石彈不間斷,連續砸上三天三夜。

  蠍族剩餘的人全部縮在王庭之內,地方就那麼點大,石彈落下去砸中的每一顆都是實打實的殺傷。

  三天之後,就算拓跋琉的毒藥還留在牆內沒有用出來,他們的人也死得差不多了。

  屆時再派兵從四面殺入,面對的阻力會小得多。」

  他手指在圖上畫了個圈,聲音更加沉穩:「而且這三天之內,如果拓跋琉忍不住放毒,他也只能放在王庭內部。

  毒藥在露天的空曠環境中揮發消散得比在密室里快得多,咱們在外面圍困,風吹日曬之後,毒力至少減半。

  就算他趁夜偷偷放煙,風向也不一定如他所願。

  等到三天之後大軍入內,那些殘存的毒藥就算還有,殺傷力也已經大打折扣了。

  用三天石彈換蠍族最後的精銳和拓跋琉最後的底牌,微臣以為,划算。」

  帳內安靜了一瞬。

  楚寧垂眼看著那張圖上標註的偏帳位置,指節在案沿上叩了兩下,隨即抬眼掃了四將一圈。

  馬晁首先點了頭:「賈先生說得在理,末將也擔心拓跋琉在巷子裡灑毒粉,貿然殺進去確實風險太大。」

  關雲粗聲跟著附和:「砸三天石彈俺沒意見,省得弟兄們拿命填巷子。」

  趙羽也拱了拱手沒有說話,但點頭的動作已經很明確了。

  冉冥光頭上晃了一下,雖然有點不甘心就這麼幹等三天,但張了張嘴也沒說出反對的話來。

  楚寧的目光最終落回了賈羽臉上,沉默了三息之後直起身來,聲音果斷而沉穩:

  「就按先生說的辦,傳朕口諭,四將圍而不攻,將王庭四面全部封死,不留任何缺口。

  神機營所有投石機和床弩調到陣前,從今日起持續轟擊王庭內部,晝夜不停,連續投石三天三夜。

  另外,傳令全軍抽調一萬人專門負責收集石彈原料。

  方圓十里之內的山石、河灘卵石、廢棄建築的石基全部拆來備著,確保投石機的彈源不斷。

  朕要這三天之內,王庭裡面連一塊能站人的平地都剩不下。」

  四將齊齊抱拳領命。

  賈羽將全景圖捲起收入袖中,朝楚寧拱手一揖,退到了案側。

  冉冥轉身大步沖向營門去傳令的時候靴底踢翻了一個馬扎,他彎腰扶起來繼續跑,那顆光頭上因為興奮又泛起了汗津津的亮光。

  片刻之後,中軍大帳外的號角聲響徹整片營地。

  投石機的絞盤被拉緊的嘎吱聲從後陣傳來,一隊又一隊計程車卒扛著籮筐和麻袋跑向遠處的河灘和山坡去搜集石塊。

  營地里七萬人的腳步聲像一片低沉的雷聲,層層疊疊地滾向王庭四面正在合攏的包圍圈。

  而王庭之內,那些縮在石牆後面的人們仰頭看著從四面八方升起的煙塵和越來越近的喊殺聲,還不知等著他們的將是連續三天的石彈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