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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9章 全速開動

  賈羽從帥府出來時,夜風已經涼透了。

  他裹了裹青袍的領口,腳步沒停,徑直拐向城東的校場方向。

  馬晁的傷還沒好利索,左肩吊著布條掛在脖子上,正坐在校場邊的石墩上看士卒們擦拭兵器。

  見賈羽深夜疾步而來,他撐著膝蓋站起來,眉頭先皺了起來:

  「賈先生,這麼晚了,出什麼事了?」

  賈羽在他面前站定,壓低聲音把事情簡要說了:「陛下命我做十萬件遮口鼻的布罩,全軍上下每人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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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中繡娘雖多,但兩天之內做出十萬件,光靠繡坊的人手遠遠不夠。

  我在漁陽城待的時間不長,哪條街上有繡娘、哪家作坊接活利索、哪片坊市的女眷手巧,全不熟悉。

  馬將軍在漁陽駐守許久,城裡的一草一木你都門兒清,這事兒非得你幫忙不可。」

  馬晁聽完,那隻沒受傷的右手在膝蓋上一拍,咧嘴笑了:

  「我還當什麼天大的事,繡娘?漁陽城別的不多,繡娘管夠。

  東街坊三巷一整條巷子裡住了二十幾個繡娘,全是給將軍府做過甲襯繡活的。

  南市二道街拐角那家孫記繡坊,光是坐堂的繡娘就有十幾個,學徒更多。

  北城那邊的織染局因為戰事停了工,局裡的幾十個織娘都閒著。」

  他說著站起來,踱了半步,目光在夜色中亮了亮:

  「而且繡娘不夠的話,城裡還有上萬戶人家,哪家媳婦不會拿針線?

  裁衣縫補那是過日子必備的手藝,把布和線分發下去,讓各家各戶的女人一起動手,一夜之間能翻幾倍的量出來。」

  賈羽眼睛一亮,拱手道:「馬將軍此言正合我意,光靠繡娘不夠,必須發動全城女眷一同趕工。

  只是城中百姓之前被圍城三日,驚魂未定,要讓他們動起來……」

  馬晁用右手拍了一下胸口,鐵甲發出一聲悶響:「這個包在我身上。」

  「百姓們信我,我在城牆上站了三天,他們看見了,我馬晁去叫門,沒人會推辭。」

  他轉頭朝校場邊喊了一聲,一個親衛小跑過來,他吩咐道:

  「去把趙羽和關雲兩位將軍請到東街坊口等我,就說馬晁有急事需要幫襯。」

  親衛應聲跑遠。

  兩刻鐘後,東街坊三巷的巷口亮起了火把。

  馬晁帶著賈羽站在巷口的石階上,身後跟著趙羽和關雲。

  趙羽左臂吊著繃帶,關雲膝蓋上纏著厚布但依然拄著陌刀站著,三個人身上都掛著彩,但往那兒一站,整條巷子的燈火都好像亮了幾分。

  馬晁清了清嗓子,朝巷子裡喊了一聲:「張嬸!李嫂子!孫家妹子!都出來一下!」

  片刻之後,各家各戶的門先後開了。

  先是幾個膽大的婦人探出頭來張望,見是馬晁帶著人站在巷口,臉上的戒備便鬆了大半。

  一個圍著粗布圍裙的中年婦人走出來,手裡還攥著半截沒縫完的褲腿:

  「馬將軍?大半夜的,您這是……」

  馬晁沒有廢話,直截了當地把事情講了:「蠍族那邊要用毒煙害咱們的將士,陛下想了個法子,做一種布罩子遮住口鼻,毒煙就進不了嘴。

  兩天之內要做十萬件,光靠繡坊人手不夠。

  我想請你們,整條巷子的嫂子妹子們,幫忙一起趕工。

  布和線我們來出,做一件算一件,工錢照付,幫的是咱們自己城裡的兵,幫的是守城的弟兄們。」

  巷子裡安靜了一瞬。

  張嬸和旁邊幾個婦人互相看了看,最先開口的是那個攥著褲腿的李嫂子,她把褲腿往腰裡一塞,嗓門不低:

  「馬將軍,您別說什麼工錢不工錢。

  前幾日城頭上拼命的要不是你們,我們這些人早被蠍族砍了,做幾件布罩子算得了什麼?」

  她轉頭朝巷子裡揚聲道:「各家媳婦都聽見了吧?將軍們需要咱們幫忙,回去把針線籃子拎出來,巷口集合!」

  這一聲喊出去,整條巷子像被捅了的蜂窩。

  門一扇接一扇開啟,腳步聲從各家院子裡響起來,有年輕媳婦抱著針線筐跑出來,有大娘扯著嗓門問布在哪兒領,有小孩好奇地探頭被大人拎回屋裡。

  片刻功夫,巷口已經聚了二十多個婦人,手裡攥著針線、頂針、剪子,眼神亮晶晶地望著馬晁和賈羽。

  賈羽讓第一個繡娘,當眾演示了一遍口罩的做法。

  裁布成條、夾入軟紗、鼻樑處彎竹篾、兩側系帶。

  她做得很慢,每一步都停下來讓眾人都看清,做完一個後遞給最近的李嫂子:

  「嫂子試試看,照著這個做就行。」

  李嫂子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拆開針腳看了看裡面的夾紗層,點了點頭:

  「會了,簡單,一個熟練的婦人一天能做百來件。」

  她把口罩還回去,轉身朝身後的女人們揮手:「都看清了吧?回去自己先試做一件,明早統一收驗,麻繩不夠的話把我家晾衣繩剪了也能用。「

  女人們散開往各自家裡跑,巷子裡頓時熱鬧起來。

  有的喊著借剪子,有的問誰家有多的軟紗,有的已經坐在門檻上藉著簷下的燈火開始裁布了。

  訊息像長了腿一樣從東街坊傳開。

  馬晁帶著賈羽分頭去了南市二道街、北城織染局、西坊的幾家大繡坊,每到一處都是一樣的說辭。

  「陛下需要咱們全城女眷幫忙做遮口鼻的布罩,防蠍族毒煙的,兩天要做十萬件。」

  沒有人推辭,沒有人問工錢多少。

  南市繡坊的孫老闆一拍櫃檯,把所有學徒都叫起來連夜開工。

  北城織染局的女工們本來就閒著,一聽是要給將士們用的,立即分了三班輪著裁剪縫製。

  西坊的幾戶大戶人家甚至把自家丫鬟僕婦都派了出來,在後院裡擺開長案流水作業。

  整個漁陽城在當天夜裡就沸騰了起來。

  家家戶戶亮起燈,女人們圍坐在燈下,裁布的裁布、夾紗的夾紗、安竹篾的安竹篾、系帶的系帶,分工明確、流水協作。

  有人把家裡的舊棉布拆了洗了曬乾用,有人把扇骨拆了當竹篾,有人用搓細的草繩代替麻繩。

  門檻上、窗台邊、院落里、灶台旁,到處是低頭縫製的女眷身影,針線穿梭的細密聲此起彼伏,像春蠶在吃桑葉。

  小孩幫著遞剪子和布料,老人坐在一旁指導針腳,連一些受了輕傷計程車兵也坐在營地邊上幫著磨竹篾、剪布條。

  賈羽沿著街巷走了一圈,從東街到西坊、從北城到南市,每一個坊市都在動,燈比星星多,針比雨絲密。

  他站在南市街口的台階上,望著滿城燈火和那些低頭趕工的身影。

  袖中的拳頭慢慢攥緊又鬆開,轉過身對身旁的馬晁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卻透著難得的動容:

  「馬將軍,漁陽城,有這些人,就塌不了。」

  馬晁用那隻沒傷的右手拍了拍賈羽的肩膀,沒說話,咧嘴笑了一下。

  兩個人並肩站在街口的夜色中,看著那些從各家窗戶里透出來的暖黃色燈光,把整座城連成了一片起伏的光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