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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4章 你倒是來追啊

  蠍族大營內外,從天亮到天黑就沒有停過挖掘和敲打的聲響。

  陷坑沿著營前三百步的扇形區域被挖得密密麻麻,每個坑底都埋了三根削尖的木樁,樁頭朝上,用枯草虛虛地蓋住。

  鹿角橫七豎八地釘在陷坑之間,拒馬用粗木榫合,鐵鉤纏滿倒刺,排列得像一道犬牙交錯的鐵齒。

  柞木林親自帶著五千人在營外趕工,連飯都是蹲在工地上啃的干餅,他肋下的傷還沒好利索,彎腰搬木樁時扯得傷口一陣陣抽疼,但他不敢停。

  赫連穆下了死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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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之內,營外必須變成一片任何騎兵都沖不進來的鐵蒺藜陣。

  第二夜,月色黯淡,雲層壓得很低,曠野上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柞木林正蹲在一架新做好的拒馬前面檢查榫頭是否牢固,耳朵里忽然聽見了一些不對的聲音。

  起初是一陣若有若無的悶響,像遠處滾過的悶雷,但天上沒有雨雲。

  他猛地直起身,側耳聽了兩息,臉色驟變。

  那是馬蹄裹了布之後踩在沙土上的聲音,密密麻麻,正在以極快的速度逼近。

  「敵——」

  他剛喊出一個字,黑暗裡猛地炸開一片銀白色的寒光。

  冉冥那顆光頭像一顆從天而降的流星沖在最前面,三千白馬騎兵在他身後排成一道狹窄卻鋒利的楔形陣。

  馬蹄踏過第一排陷坑邊緣時猛地繞過,走出一條提前探過路的安全弧線,直直插向蠍族正在施工的那片區域。

  「砸!把他們的樁子全拔了!」

  冉冥的嗓門炸裂夜空,丈八長矛橫掃出去把一架剛立好的拒馬整個挑翻,木樁飛出去砸在旁邊的蠍兵身上,慘叫還沒來得及出口就被馬蹄聲淹沒了。

  三千騎兵緊隨其後俯身探手,有的用長槍把鹿角挑開,有的用刀砍斷綑紮拒馬的麻繩,有的直接縱馬踏過剛埋好的陷坑邊緣把偽裝用的枯草全部踢散,露出底下尖樁森森的坑口。

  柞木林拔刀衝上來想攔,迎面被冉冥一矛杆拍在肩甲上拍得踉蹌倒退三步,差點摔進自己人挖的坑裡。

  他扶著旁邊的盾車穩住身形,嘶聲朝周圍吼道:「列陣!把他們圍住!別讓他們跑了!」

  殘存的蠍兵匆忙從工地各處聚攏,盾牌好不容易列成半圈,冉冥卻猛地勒馬轉了個圈,朝著身後騎兵一揮手:

  「撤!」

  三千白馬騎兵像來時一樣突然,在蠍族合圍之前就順著那條安全弧線呼嘯著退回了黑暗之中。

  馬蹄聲迅速遠去,像一陣風卷過沙地,片刻後只剩寂靜。

  柞木林攥著刀柄站在凌亂的工地中間,喘著粗氣看著滿地狼藉。

  三四架拒馬被掀翻了,鹿角的倒刺橫七豎八躺了一地,剛鋪好的枯草被馬蹄踏得精光,陷坑全部暴露在月光底下。

  他罵了一聲,朝身邊的人揮手:「收拾!重新立起來!」

  蠍兵們拖著疲憊的身體重新開始干。

  他們把翻倒的拒馬扶正,把散落的鹿角重新歸攏,把陷坑用新草蓋上。

  忙了半個多時辰,好不容易恢復了七八成的進度,曠野深處再次傳來那種沉悶的馬蹄悶響。

  柞木林猛地抬頭,咬牙大吼:「又來了!列陣!這次別讓他們靠近!」

  蠍兵們扔下手裡的工具抓起兵器,盾牌匆忙排成防線。

  然而黑暗中那些馬蹄聲在接近到兩百步時忽然轉向,繞到了工地的西側。

  冉冥帶著騎兵從側面衝過來,這次的目標不是拒馬,而是堆在工地旁邊待用的木料堆。

  成捆的長矛杆和粗木樁被戰馬撞翻,白馬騎兵的短刀橫掃把繩索割斷,木料滾了一地。

  工兵們想要搶回卻被騎兵逼退,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燒了半堆木料後再次退入夜色。

  「狗日的!」

  柞木林氣得渾身發抖,他追著那片銀甲跑了五十步,對方卻像泥鰍一樣滑進了黑暗裡,連影子都摸不著。

  第三次,是半個時辰之後。

  第四次,是柞木林剛讓人重新把木料堆碼整齊的時候。

  冉冥的騎兵像幽靈一樣從不同的方向摸過來,有時從正面沖一下,有時從側翼繞一圈,有時甚至分開兩路從兩側同時夾擊。

  每一次停留的時間都不超過一刻鐘,砸完就跑,絕不戀戰。

  蠍兵們被折騰得疲於奔命,剛拿起刀準備接戰對方就退了,剛放下刀重新幹活對方又來了。

  來來回回反覆了七八輪,連柞木林自己都分不清哪一次是真的沖、哪一次是虛晃一槍。

  工兵們累得腰都直不起來,挖了半天的陷坑被馬蹄反覆踩踏填平了大半,立起來的拒馬倒了一地沒人有力氣扶,鹿角散得滿曠野都是,像被小孩拆散的積木。

  第九次沖完退走之後,冉冥勒馬停在蠍族工地射程之外的一片矮丘上,望著遠處燈火通明卻一片狼藉的工地,把手裡的長矛往肩上一扛,仰頭大笑。

  笑聲粗獷如雷,在空曠的夜風中傳出去老遠,聲音清晰地飄進了蠍族營地。

  「哈哈哈哈,你們蠍族就這點能耐?挖坑挖了半天連個馬蹄印都擋不住!

  本將帶著三千人來回遛了你們八趟,你們連本將的馬毛都沒摸著一根!還設伏呢,先把坑挖穩了再說吧「」

  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光頭上的汗在月光下亮晶晶地泛著光。

  身後三千騎兵也跟著發出一陣鬨笑,有人用槍桿敲擊馬鐙,叮叮噹噹的聲響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冉冥笑夠了,朝身後一揮手,勒轉馬頭又朝工地方向沖了半程,嚇得正在收攏殘局的蠍兵們齊齊扔掉工具抓起兵器。

  但他衝到半路猛地勒馬停在原地,叉腰吼道:「急什麼!本將還沒想好第十趟怎麼遛你們!」

  蠍兵們愣在原地,手裡握著刀不知是該放下還是該衝上去。

  柞木林的臉色從鐵青漲成了紫紅,他攥著刀的手在抖,咬著牙一字一字擠出來:

  「冉冥……你等著。」

  冉冥在馬上翹著腿晃了晃那顆光頭,一臉無賴相:

  「本將等著呢!你倒是來追啊!跑了半晚上連個追的膽量都沒有,還配叫蠍族?改名叫蝸牛族算了!」

  他說完調轉馬頭悠悠然地退回了黑暗裡,馬蹄聲不急不緩,像散步一樣。

  身後蠍族工地上,坑被填了一半,拒馬歪了七架,鹿角散了一地,木料堆被燒了小半,工兵們癱坐在地上連抬胳膊的力氣都沒有了。

  柞木林望著那片重新歸於沉寂的黑暗,刀插進土裡撐住身體,肋下的傷口裂開一道縫,血順著甲縫往外滲,他卻連低頭看一眼的功夫都沒有。

  一夜之間,蠍族布置陷阱的進度被拖回了原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