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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4章 有效果

  軍營的棚帳里瀰漫著濃重的草藥味,混著傷病士兵身上散發出的酸腐氣息,嗆得人喉頭髮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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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司邈蹲在一名中毒最深的校尉面前,竹杖橫放在膝上,枯瘦的手指搭在對方腕脈上,閉目靜聽了許久。

  那校尉渾身浮腫,四肢像被灌了鉛一樣沉重地攤在草蓆上,嘴唇發紫,眼皮半耷著,連睜開的力氣都沒有。

  孫司邈緩緩收回手,從腰間藥囊里取出一個青瓷小瓶,倒出幾粒深褐色的藥丸遞到校尉嘴邊:

  「吞下去,慢些咽。」

  校尉艱難地張嘴含住,喉結滾動了好幾下才把藥丸送進腹中。

  旁邊兩個親兵攙著校尉坐起來,讓他靠在木柱上。

  半盞茶的功夫之後,校尉的臉色起了變化。

  嘴唇上的紫氣褪了一些,眼皮抬起來能睜開半隻眼了,手指也微微動了一下。

  孫司邈湊近觀察他的瞳孔,又掀開他的甲襯檢視手肘和膝蓋處的浮腫,眉頭先是微微舒展,隨即又擰了起來。

  「藥力夠了,但透得太慢。」

  他自語了一句,轉身走到臨時架起的藥爐前面,伸手探了探陶罐里的藥湯溫度,從另一個藥囊里捏出一撮暗黃色的粉末撒進去,用竹片攪了幾圈。

  「再熬一刻鐘,盛出來給他喝第二碗。」

  藥湯重新熬好端到校尉面前時,褐色的湯汁比第一碗濃稠了不少,藥渣沉在碗底厚厚一層。

  校尉這次喝得比上次順暢些,一碗下去喉間滾了滾,腹內傳出一陣悶響。

  孫司邈再次搭上他的脈,指尖微微用力按了按,感覺到了脈象比方才有力了幾分。

  「身上有力氣了沒有?」孫司邈問。

  校尉試著攥了一下拳頭,手指能合攏了,但攥不實,虎口處的肉還在微微發抖。

  他啞著嗓子回了一句:「神醫……感覺比剛才好了一些,但還是……提不起勁兒來。」

  孫司邈點了點頭,沒有露出失望的表情。

  他從第三個藥囊里取出一把小銅秤,稱了稱幾味藥粉的分量,比對著校尉前後的脈象變化重新調整了比例,把新配的藥粉倒入陶罐用文火慢燉。

  「這一劑下去,應該是火候差不多了。」他低聲說,嗓音疲憊卻平穩。

  而棚帳外面,天色不知何時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城內的火光被窗布擋在帳外,只餘下棚頂縫隙里漏進來幾線昏黃的光。

  沒有人注意到,軍營東側的矮牆後面,一個人影悄然蹲下,從懷中摸出一隻灰羽鴿子。

  那鴿子腿上綁著一小節細竹管,竹管口用蠟封得嚴嚴實實。

  人影左右張望了一下,將鴿子往空中一拋,灰羽振翅無聲,在夜色中盤旋一圈便朝著城外方向飛去,很快融入了濃墨般的夜空,沒有驚動任何巡哨。

  城外蠍族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如晝。

  赫連穆坐在虎皮椅上,手裡捏著一張剛剛拆開的細紙條。

  紙條上的字極小,是內應傳出來的情報,只有寥寥幾行,卻讓他的臉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他看完之後猛地將紙條拍在案上,抬頭時目光刀一樣剜向側座的拓跋琉,嗓音里壓著暴怒的火星:

  「孫司邈已經來了,而且正在軍營里配置解藥,內應說,第一劑已經讓中毒者有所好轉。「

  他站起身,手指在案沿上狠狠一叩:「大巫師,你不是說你那毒藥是祖傳秘方,世間無人能解嗎?這就是你說的無人能解?」

  拓跋琉緩緩起身,暗紅色的長袍在燭火中泛著幽沉的光。

  他臉上那些紋身在陰影里顯得更加深濃,像盤踞在皮膚上的活物。

  他沒有被赫連穆的怒意嚇住,反而往前走了一步,那雙蛇瞳般的眼睛平靜地回視著赫連穆:

  「孫司邈能被稱為當世神醫,果然名不虛傳。」

  「尋常大夫連毒在血脈還是臟腑都辨不清,他只用了一天就摸到了門路,確實是本事。」

  他話鋒一轉,嗓音壓得更低了:「但是可汗,配置出有效的藥方和配置出完美的解藥,那是兩回事。」

  「內應也寫得很清楚,第一劑只是讓中毒者勉強能睜眼,連握拳的力氣都沒有。」

  「要想讓十五萬楚軍重新站起來拿刀,沒有兩天時間反覆試藥、調量、觀察,根本做不到。」

  拓跋琉抬起頭,燭火映在他眼底,燃成兩簇幽暗的光點:

  「這兩天,就是我軍拿下漁陽的最好時機。」

  「楚寧現在把守城的所有本錢都押在了城牆上,城裡最脆弱的就是那十五萬中毒的兵卒。」

  「孫司邈救他們的速度,絕對趕不上咱們破城的速度。「

  赫連穆的呼吸慢慢從暴烈中平復下來。

  他盯著拓跋琉看了很久,案上那張紙條被燭火烤得微微卷邊,上面的小字在光影中若隱若現。

  他猛地攥拳砸在案面上,案上的銅燈盞跳了一下,油花濺出來濺在紙面上,洇開一小片暗痕。

  「兩天!」

  赫連穆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隨即轉身大步走到帳簾前面,一把掀開帘子。

  夜風裹著曠野上的血腥氣灌進來,吹得燈燭猛地一矮。

  他朝著帳外傳令官的聲音暴烈如雷:「傳柞木林!讓他帶著本部兵馬,即刻繞到西門!不計代價猛攻西城!」

  傳令官應聲狂奔而去。

  赫連穆轉過身,大步走向帳側的兵器架,一把抓起那柄沉甸甸的黑鐵彎刀,刀身出鞘時寒光映亮了他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

  他朝著帳中所有將領冷聲喝道:「中軍所有人聽令!隨本汗進攻東門!」

  「拓跋容部仍在正面牽制,柞木林從西門破口,本汗親自率中軍從東門突入!」

  「三門齊攻!城內的楚軍就那點能戰的人,分兵三處,他們絕對守不住!「

  將領們轟然應諾,帳外隨即響起一片密集的銅鑼號和馬蹄踏地的轟鳴。

  蠍族中軍大營在夜幕中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巨獸翻身而起,火把成片成片地點亮。

  黑甲騎兵翻身上馬,步卒列陣前壓,兵器的碰撞聲和戰馬的嘶鳴混成一片悶雷般的洪流。

  柞木林部率先從側翼分出,繞過主陣朝西面疾行,黑色的佇列在月光下拖出長長的暗影,像一條蜿蜒的毒蛇朝著漁陽城最薄弱的西門游去。

  而赫連穆本人翻身上了一匹通體烏黑的高頭戰馬,黑鐵彎刀橫在馬鞍前,刀尖朝外。

  他勒馬立於陣前,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潮水般湧出營門的大軍,目光沉冷如鐵。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刀尖猛地一壓,指向東門方向。

  「全軍,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