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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5章 艱難的一天

  蠍族三路黑潮在夜色中同時涌動,從東、西、正南三個方向朝著漁陽城壓過來。

  戰鼓聲合在一處,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顫動。

  而城牆上,馬晁和關雲正分守兩段城牆,剛剛合力把拓跋容部最後一波衝擊擋下去。

  兩個人正喘著粗氣靠在垛口上交換傷亡數字,忽然同時感覺到了什麼,腳下的磚面在抖。

  比方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更加密集的顫抖,一波接一波從三個方向同時湧來。

  關雲轉頭朝西邊看了一眼,面色驟變:「西門那邊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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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晁撐著刀站起來,朝東門外望去。

  夜色中,一片比先前更龐大、更整齊的黑甲佇列正在無聲地逼近,居中的那面毒蠍旗比所有旗幟都高出一頭,旗面在夜風中獵獵翻卷,像一張垂天的黑幕。

  馬晁的喉結滾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城樓內側的帥府方向,壓著嗓子說了句:

  「孫先生那邊藥還沒配完,城頭上,咱們還有多少人?「

  關雲沒回答。

  他的陌刀橫在身前,刀刃上的血還沒幹透,新的又該添上去了。

  兩個人的目光在夜色中交錯了一瞬,誰也沒有再說話。

  城外,三路黑潮同時開始加速,戰鼓密如驟雨,鐵蹄如雷,喊殺聲匯成一股摧城裂地的洪流,朝著漁陽城三面城牆席捲而來。

  城頭的磚面還在抖,三面方向的震動合在一處,像地底有巨獸同時翻身。

  馬晁攥著卷刃的刀柄,額上的汗混著血淌進眼眶裡蜇得生疼。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一個傳令兵從城牆內側的樓梯口連滾帶爬地衝上來,氣喘吁吁地喊道:

  「兩位將軍!趙羽將軍方才傳話過來,他已經帶著白馬騎兵殘部前往城東防守了!讓兩位將軍專心應付西門和南門!」

  馬晁猛地轉頭,目光透過濃稠的夜色望向城東方向。

  那邊果然亮起了一片銀灰色的火光,戰馬的嘶鳴隱約可聞。

  白馬騎兵雖然折損不少半,但趙羽那杆銀槍的寒光在城頭上仍然清晰可辨。

  此刻正帶著殘部迅速占領垛口和箭樓,連弩手在他身後排成兩列,密密麻麻的箭尖朝外支著。

  馬晁攥緊刀柄的指節微微鬆了一瞬,眼底浮起一絲亮色:「有趙將軍鎮守東門,那邊可以暫時無憂了。」

  關雲正單手拄著陌刀,另一隻手解了纏在虎口上已經被血浸透的布條重新纏了一圈,聞言抬頭望了望西面。

  遠處城西方向的曠野上,一片黑色的佇列正在月光下蛇形移動,速度極快,顯然是柞木林部正在繞過主陣朝西門迂迴包抄。

  他一把將布條咬緊打了個結,站起來時膝蓋發出咔的一聲脆響,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既如此,本將去西門會一會柞木林。」

  他說著轉身朝城道樓梯口走了兩步,陌刀扛在肩上,刀面上的血珠子順著刃口滾落,在磚面上砸出細碎的紅點。

  走出三步他又回過頭,看著馬晁那張被血汗糊得看不清眉目的臉,粗聲道:

  「馬將軍,這邊交給你了,頂住了別倒。」

  馬晁站直了身子,刀尖拄地,嗓音沙啞卻一字一頓:

  「關將軍放心,此戰關係我軍生死存亡,人在城在,城破人亡,你西邊撐住,我這邊就崩不了。」

  關雲盯著他看了兩息,沒再多說,重重點了一下頭便帶著殘存計程車兵順著樓梯快步衝下去。

  灰藍色的甲冑在火光中閃了一下便被夜色吞沒,鐵靴踏石聲急促而沉重地沿著城牆內側向西延伸,很快就匯入了曠野那邊傳來的戰鼓轟鳴中。

  三座城門幾乎在同一刻被蠍族的攻勢同時壓了上來。

  東門外,趙羽的白馬騎兵鎮在垛口後面,連弩手壓低了身子從射擊孔中往外射,蠍兵架著雲梯剛冒頭就被短箭釘回梯面上。

  但柞木林留下的那些殘破投石機雖然數量少了,卻仍在遠處零星地投擲石彈。

  趙羽不得不分出人手專門盯著投石機的方向,一邊指揮弩手壓制爬梯的蠍兵一邊派人用盾牌堵住被石彈砸碎的垛口缺口。

  兩面兼顧之下雖然辛苦,但陣腳始終沒亂。

  西門外,關雲帶著陌刀隊趕到時,柞木林的先頭部隊已經架起了十幾架雲梯。

  西門城牆比東門矮了半丈,防守力量本來也最薄弱,柞木林正是看準了這一點才主動請纓攻西。

  關雲衝上城頭時一個蠍兵已經翻過了垛口正揮刀砍向一個守卒的後背,關雲的陌刀從三丈外橫斬過來,刀鋒掠過那蠍兵的腰肋將他整個人劈翻在牆道里。

  隨後兩千陌刀手在城道上擺開橫陣,鐵刃朝外,把剛剛湧上來的蠍兵一寸一寸地往外逼。

  柞木林在城下看見那柄熟悉的陌刀火光中翻飛,罵了一聲,親自帶著親衛往上沖,兩撥人在城頭上撞在一起,刀刀見血,誰也不肯退半步。

  而南門這邊,赫連穆的中軍主力壓得最猛。

  黑鐵彎刀在月光下明滅閃爍,蠍族的鼓聲密如暴雨,雲梯一層一層地搭上來,滾石砸斷了前排的後排踩著屍體繼續上。

  馬晁帶著殘存的守卒在這段城牆上反覆廝殺,左肩上的傷口崩開又崩開,血已經把半身甲染成了暗褐色。

  三處城頭上殺聲震天,火把的光芒在夜風中忽明忽滅,像三團掙扎著不肯熄滅的火焰。

  蠍族的攻勢確實猛烈到了極致。

  拓跋容部在正面不計傷亡地壓上,柞木林部在西面像瘋狗一樣咬著不放,赫連穆的中軍更是精銳盡出,黑甲騎兵甚至下馬步戰扛著雲梯往上沖。

  但三扇城門各自都有一員大將鎮守,趙羽在東門用銀槍挑翻了第三波衝鋒的領頭校尉。

  關雲在西門一刀將柞木林的頭盔劈成兩半逼得他滾下雲梯。

  馬晁在南門用肩膀硬扛住了一根倒塌的旗杆堵住缺口讓守卒重新封上垛口。

  三個時辰過去了。

  夜最深最濃的那一段被熬了過去,天際終於浮出一線極淡的灰白。

  城上的屍體疊了一層又一層,活人踏著死人的殘肢廝殺,城磚被血浸泡得滑膩。

  蠍族的鼓聲終於泄了些勁,後陣的號角開始傳出遲緩的節拍,前排的蠍兵在將領們猶豫的揮手中慢慢退了回去。

  三面城牆都還在。

  雖然殘破,雖然每一處都堆滿了屍體和碎裂的器械,但蠍族的旗幟始終沒能插上任何一段城頭。

  馬晁靠在垛口後面大口喘著氣,右手的刀已經握不住了,掉在腳邊他也懶得撿。

  他側頭看了看東面和西面,那邊的廝殺聲也漸漸稀落下去,銀甲和灰藍甲各自退入城牆陰影中休整。

  天快亮了。

  又一夜撐過去了。

  他閉了一下眼,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孫司邈那邊,還得撐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