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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1章 全部壓上

  蠍族投石機的長臂同時彈起。

  十幾顆石彈裹著尖嘯聲划過半空,越過前排正在攻城的步卒頭頂,狠狠砸在城牆上。

  第一顆石彈正中城樓西側垛口,整塊青石被砸得粉碎,碎片崩飛出去削掉了兩個守卒的半個肩膀,慘叫聲沒來得及出口就被第二顆石彈的巨響蓋了下去。

  第三顆落進牆道中央,在人群中彈跳著滾出去,碾倒一片人,骨裂聲噼啪如折斷的枯枝。

  第四顆砸在連弩手的陣位上,弩匣連帶人的手臂一起被砸進磚縫裡,血和木屑混在一起噴濺了半面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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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頭上瞬間炸了鍋。

  守卒們被砸得四處躲避,有的撲倒在垛口下面用盾牌擋住頭,有的連人帶滾石一起被石彈砸中翻下了城牆。

  剛剛重新撐起來的那口士氣被這十幾輪石彈砸得稀碎,慘叫聲和呼救聲混在一起,守卒們不得不從牆道中央退到兩側,用屍體和盾牌臨時搭起掩體躲避後續的石彈。

  柞木林看著城頭亂象,嘴角慢慢扯出一絲冷笑。

  他抬手朝城門方向猛地一揮:「撞門!」

  蠍族陣前早已備好的衝車被牛馬猛地加速拖拽,巨大的撞錘裹著鐵皮,在繩索的牽引下朝城門狠狠撞去。

  第一聲撞擊震得整座城門樓的地面都在發抖,門板內側的橫栓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吱嘎。

  第二聲緊隨其後,鐵錘砸在門板正中,木屑簌簌而落,門縫裡透進來的光線瞬間擴大了一指寬。

  第三聲、第四聲連續不斷,像巨人的拳頭一拳一拳砸在人的胸口上。

  城門在顫抖。

  內側的橫栓開始出現裂紋,鐵皮包角的鉚釘一顆顆崩飛出去,守門計程車卒用肩膀和後背死死頂著門板,被每一下撞擊震得口鼻滲血,但沒有一個人鬆手。

  城頭上,馬晁從一片碎磚和斷肢之間掙扎著爬起來,額頭被碎石劃開了一道口子,血淌下來糊住了半邊視線。

  他踉蹌著衝到垛口邊往下一看。

  城門已經被撞開了一條兩尺寬的縫隙,黑壓壓的蠍兵正從縫隙里往門洞裡擠,彎刀的寒光在縫隙中明滅閃爍,像地獄裡探出來的獠牙。

  他猛地回頭,朝著城樓內側嘶吼:「堵門!把老百姓送來的石磨和門板全部堵上去!快!「

  城牆上殘存的守卒從各處爬起來,有的扛著石磨盤往樓梯口沖,有的拖著門板連爬帶滾地奔向城門內側。

  但衝車的撞擊仍在繼續,每一下都讓門縫擴大一分,蠍兵從縫隙里伸進來的刀尖已經能刺到守門士卒的胸口。

  城門,岌岌可危。

  城內,神機營的陣地上,趙羽正弓著腰趴在最後一架投石機的校準架上,手按著木臂測距。

  一夜沒睡,他的眼窩深陷,但手指穩得沒有一絲顫動。

  一個渾身是灰的傳令兵從城牆方向跌跌撞撞地跑過來,靴底在地上打了個趔趄差點撲倒,一把拽住趙羽的胳膊:

  「將軍!城門!城門快被撞開了!蠍族的衝車太猛,橫栓裂了,弟兄們正拿石磨和門板堵著呢!」

  趙羽猛地直起身,鬆開校準架,轉頭往東門方向望了一眼。

  城牆那頭傳來沉悶的撞擊聲,隔著半座城都能感覺到地面的震動。

  他咬了咬牙,目光從城門上移開,越過城牆邊緣落向城外蠍族陣中那十幾架投石機上。

  那些粗笨的木架正一下一下地彈射石彈,砸得城頭磚石飛濺,守卒被壓得抬不起頭,連滾石都沒法往下推。

  「他們的投石機不停,咱們城牆上的人就站不起來。」

  趙羽的嗓音又啞又快,他轉身朝身後陣地上所有投石手拔高了聲:

  「全體聽令!校準東門外那排蠍族投石機!仰角調低十度,配重加兩成!」

  「不管他們砸城門多凶,先把那幾架鐵木頭給我砸碎了!絕不能讓他們的投石機給馬晁將軍繼續添麻煩!」

  投石手們應聲而動。

  絞盤被瘋狂地絞緊,麻繩繃得嘎吱作響,彈兜里換上打磨得最圓最沉的花崗岩彈。

  趙羽一腳踩在底座上親自掌著方向,眯起一隻眼瞄向城外那排黑黢黢的輪廓,猛地劈手:

  「放!」

  六架投石機同時彈射,石彈裹著尖嘯衝出城牆,越過混戰的城頭,越過攀爬的雲梯,精準地砸在蠍族投石機陣地上。

  第一顆石彈正中一架投石機的底座,木架當場從中間折斷,長臂劈裂著歪倒下去把旁邊的兩名蠍兵砸在下面。

  第二顆落在兩架投石機之間,碎石崩飛出去打斷了第三架的長臂絞索,整根絞繩彈回來抽在蠍兵臉上,慘叫聲撕心裂肺。

  柞木林正站在投石機陣地後方督戰,第一輪石彈落下來時他還沒反應過來,只是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等到第二輪石彈破空而至,又砸碎了兩架投石機的時候,他的臉色驟然大變。

  那些投石機是蠍族花了極大的代價、從楚國江南世家手中暗地裡購得的圖紙趕製的。

  雖然鐵釘粗糙、木料也不夠上乘,但每一架都耗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全族不過造了十五架,今夜推出來十架,轉眼間就被砸碎了四架。

  柞木林猛地攥緊刀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很清楚,照著楚軍投石機這射程和準頭,再砸兩輪這十架就得全折在這裡。

  可汗若是知道他一夜之間把投石機全部葬送掉,等待他的絕不會比拓跋容昨夜的下場好。

  「撤!後撤!把投石機全部往後拖!」

  柞木林的嗓子都劈了,他瘋了一樣朝著投石手們嘶吼:「別管石彈了,推車往後走!退到他們射程外面去!」

  蠍兵們手忙腳亂地套上牛馬,拖著殘存的投石機拼命往後撤。

  有的機架斷了輪子拖不動,蠍兵們就十幾個人合力抬著斷裂的木臂往後扛,被天上飛下來的第三輪石彈砸得人仰馬翻。

  但剩下的幾架終究被拖出了射程之外,歪歪斜斜地停在了曠野更深處,木架上冒著青煙,像幾頭被打瘸了的野獸。

  城牆上,石彈的呼嘯聲驟然停了。

  被壓得抬不起頭的守卒們從盾牌和屍堆下面爬出來,互相攙扶著重新撲向垛口,滾石和巨木再一次被推下城牆,砸向城下仍在試圖攀爬的蠍兵。

  城門內側,百姓送上來的石磨盤和門板被一層一層堆上去,衝車的撞錘雖然還在悶響。

  但門縫不再繼續擴大,被五花八門堵死的雜物死死卡住了。

  趙羽站在神機營陣地上,胸膛劇烈起伏著,手還按在最後一架投石機的底座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看著蠍族那排殘破的投石機像敗犬一樣逃出射程之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轉頭看向城門方向。

  那道岌岌可危的門,到底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