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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5章 等不及了

  帥府的燭火已經熄了,天光從窗紙外透進來,青灰中透著慘白。

  馬晁鎧甲未卸,靴底還沾著城外運水時蹭的泥漿,大步走進堂內抱拳躬身:

  「陛下,蠍族大軍動了。」

  「斥候剛剛回報,他們已經在城外列陣,雲梯車、盾車、衝車全部推了出來,浩浩蕩蕩鋪滿了東門外那片曠野,做出攻城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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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寧站在案前,正慢慢系著玄甲內側的束帶,聞言動作未停,只抬了一下眼皮:

  「多少人?」

  「黑壓壓望不到邊,少說十萬以上。」

  馬晁直起身,嗓音沉得發緊:「赫連穆這回是傾巢而出了。」

  「末將估計,他是昨夜丟了水,惱羞成怒,想趁咱們剛喘過氣來就砸開城門。」

  楚寧系好最後一根系帶,轉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扇。

  晨風裹著遠處戰馬的嘶鳴和盾車碾地的隆隆聲灌進來,吹得案上紙頁嘩啦亂飛。

  他望著東門外那片正緩緩鋪開的黑色潮水,目光冷得像磨過的鐵。

  「看來蠍族等不及了。」

  他眯起眼睛,嗓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赫連穆這個人,從不打無準備之仗。」

  「他既然這麼急著列陣,說明昨夜那一把火和那幾車水,確實燒疼了他。」

  「他要趁咱們有了水、士氣剛漲起來的時候,用蠻力把這口氣再壓下去。」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馬晁身上:「馬晁將軍,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城牆交給你來守,朕會讓神機營配合你,城防排程、兵力分配、哪段牆誰守、哪道門誰堵,你全權決斷。」

  馬晁聞言臉色微變,猶豫了一瞬還是開口了:

  「陛下,神機營那邊……冉冥將軍中毒不輕,手腳浮腫,連上城樓的梯子都爬不動,他指揮不了投石機了。」

  「末將擔心,若神機營無人排程,那些巨石和火油彈砸不出去,咱們城牆上的防守壓力會大上數倍。」

  楚寧打斷他,聲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冉冥不能作戰,那就讓趙羽暫時指揮神機營。」

  「昨夜他在城外衝殺了一整夜,但白馬騎兵折損太重,不適合再出城正面硬扛。」

  「讓他帶著剩下的白馬營退入城內,接管神機營的所有器械和投石手,投石機他以前在北境用過,知道怎麼打。」

  他走到案邊,手指在堪輿圖上的東門城牆位置重重一叩:

  「咱們的投石機射程比蠍族的要遠,他們那些盾車和雲梯車,推到城下至少要經過五百步的開闊地。」

  「這五百步,就是咱們的機會。」

  「在他們攻城之際,先用投石機砸十幾輪石頭,把他們前排的盾車和雲梯砸碎,把他們的陣形砸亂。」

  「不圖殺傷多少人,圖的是把他們的銳氣壓下去。」

  他說著抬起眼,目光沉沉:「打仗打的是士氣。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咱們先給他們當頭一悶棍,讓他們知道這城牆不是那麼好摸的。」

  馬晁聽罷,眼中浮起一層亮色,重重點頭:

  「末將明白了!城牆這邊陛下放心,末將就算把自己壘在牆頭上,也不會讓蠍兵踏上來一步。」

  他轉身大步跨出帥府,鎧甲鐵葉嘩嘩作響,靴底砸在石板地上急促而有力,轉眼就消失在門外晨光里。

  楚寧獨自留在案前,緩緩坐回椅上,端起那盞已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堪輿圖上東門那道標註。

  城牆上,馬晁已經大步登上了東門城樓。

  他站在垛口後面,手按刀柄往下望去,目光所及之處,黃沙曠野上黑壓壓的人頭攢動如蟻,蠍族的旗幟密密麻麻插滿了陣前。

  盾車排成三道橫列,車後跟著扛雲梯的步卒,再往後是幾輛衝車。

  巨大的撞錘在牛馬的拖拽下緩緩前移,錘頭裹著鐵皮,在晨光中泛著沉悶的暗光。

  更遠處,蠍族的騎兵列在兩翼,彎刀出鞘,馬背上的人影一個個繃緊了脊背,像是隨時準備從側翼包抄。

  馬晁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嘴角扯出一絲冷笑,嗓音不高,卻被晨風送到了周圍守卒的耳朵里:

  「今日,便讓你們嘗嘗我軍投石機的厲害。」

  他猛地抬手朝城內方向一揮:「訊號旗!」

  城樓上的旗兵應聲揮動一面赤紅色的令旗,連揮三下,旗面在風中獵獵作響。

  城內神機營陣地上,趙羽看見了訊號,他站在十幾架投石機中間,腳邊碼著整整齊齊的石彈,每顆都有人頭大小,表面被打磨得渾圓。

  他昨夜的白甲已經換了,身上套了一件輕便的皮甲,袖子挽到肘彎,露出小臂上還沒幹透的繃帶。

  「聽我令——」

  趙羽拔高嗓門,聲音在神機營陣地上空炸開:「校準東門方向,仰角四十五,第一輪裝彈!」

  投石手們奮力轉動絞盤,配重箱被緩緩拉下來,粗麻繩繃得嘎吱作響。

  石彈被填入彈兜,十幾個投石手同時按住釋放栓,等著最後那一聲令。

  城外的號角響了。

  蠍族的陣前傳來沉悶而綿長的號角聲,一聲接一聲,像巨獸低吼。

  前排盾車開始前移,車後步卒扛著雲梯小跑跟上,鐵靴踏地的聲音隔著五百步都能隱約聽見。

  黑色的潮水開始涌動,越來越快,越來越急,像一股決了堤的泥石流朝著城牆撲過來。

  拓跋容在第一輛衝車旁邊。

  他換了新甲,頭盔壓得很低,只露出半張緊繃的臉。

  昨夜跪地求饒的狼狽還刻在眼底,此刻卻燒成了一團又羞又恨的火。

  他攥著刀柄,朝著身後嘶吼:「往前推!不准停!誰退一步,軍法從事!」

  蠍兵們喊著口號推著盾車往前沖,雲梯架上肩頭,腳步越來越快。

  城樓上,馬晁死死盯著那股黑潮推進的距離。

  六百步,五百五十步,五百步。

  「放!」他猛地砸拳在垛口上。

  城內投石機陣地上,趙羽幾乎在同一瞬間狠狠劈下手臂:「放——」

  釋放栓彈開,配重箱轟然墜落,十幾架投石機的長臂猛甩而起,彈兜里的石彈呼嘯著劃破晨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