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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3章 足夠了,他們應該會急

  兩個時辰,到了。

  馬晁拔開引信,訊號箭尖嘯著沖天而起,在將明未明的空中炸成一朵赤紅色的光花,殘光如碎金般灑落,連城樓上守卒的面孔都被照亮了一瞬。

  那是撤軍的指令。

  「全速進城!所有人!」

  馬晁回頭朝運水隊吼完最後一聲,隨即翻身上了旁邊一匹空鞍戰馬,朝著谷道的方向望了一眼。

  他不知道關雲那邊還撐不撐得住,但他知道訊號箭已經放出去了,關雲看見了自然會退。

  陌刀陣前,關雲抬頭看見天際那道赤紅光芒,咧嘴笑了一聲,嘴角的血和汗混在一起往下淌。

  他朝身後猛地一揮手,嗓子裡滾出兩個字:「撤!退進城門!」

  五千陌刀手齊刷刷掉轉方向,沿著谷道兩側的矮坡開始撤退。

  蠍族的騎兵被卡在谷道里,前隊被陌刀陣擋了兩個時辰,後隊擠不上來,陣形早就亂了套,一時半會兒根本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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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門緩緩升起,馬晁帶著運水隊的最後一輛水車駛入城門洞時,頭頂鐵閘轟然落下。

  他翻身下馬,靴子踩在石板地上軟了一下,幾乎沒站穩,但他的手還緊緊攥著車轅。

  水車上的皮囊鼓鼓的,沉甸甸的,像一顆顆跳動的心臟。

  城樓上,楚寧負手而立,看著源源不斷運進城的水車,眸光平靜如深潭,但負在身後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

  水,進來了。

  帥府內的燭火換過兩輪,夜色已經褪得差不多了,窗外透進來灰濛濛的晨光。

  三員大將前後腳跨進門檻時,甲冑上還沾著煙塵和乾涸的血漬,身上的鐵葉嘩啦啦響了一路。

  趙羽走在最前頭,白甲上被劃出好幾道口子,左肩那塊甲葉翻翹著沒來得及整,底下的襯衣洇著一片暗紅。

  關雲跟在他後面,步子比平時慢了一截,虎口上的傷口用布條胡亂纏著,布已經被血浸透又風乾,硬得像塊鐵皮。

  馬晁最後進來,靴底還沾著水車上灑下來的泥漿,臉上灰撲撲的,好在身上沒見什麼傷。

  三人進堂齊齊抱拳躬身:「末將等,參見陛下。」

  楚寧站在案後,目光依次掃過三人,在他們身上的傷口處頓了頓,隨即微微頷首:

  「免禮,各自報一下損失。」

  趙羽先直起身,沉聲道:「末將的白馬騎兵,今夜突襲拓跋容部,陣亡兩千三百餘人,重傷七百餘,輕傷不計。」

  他頓了一下,喉結動了動,補了一句:「衝進營時被他們後陣的長矛手伏了一輪,折了不少好弟兄。」

  關雲跟著開口,聲音粗重中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疲憊:「陌刀隊陣亡兩千一百餘人,重傷五百。」

  「谷道里堵了兩個時辰,前幾排的弟兄幾乎換了一輪,但陣沒破,一個蠍騎都沒放過去。」

  他說完梗了梗脖子,像是想說什麼硬氣話,嘴角動了動卻只擠出一句:

  「末將對得起立下的軍令狀。」

  馬晁最後稟報,聲音平穩:「末將帶去的五千步兵主要負責運水,正面接敵不多,陣亡三百二十餘人,傷兩百餘。」

  楚寧聽完沒有說話。

  他負著手在案後站了半晌,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三將並肩站在堂中,甲冑上的塵土和血腥氣慢慢瀰漫開來,和帥府里原本的墨香混在一處,有種說不出的沉滯。

  他開口時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運回來多少水?」

  馬晁立刻抱拳回稟:「回陛下,末將途中粗略算了算,省著用,足夠我軍十五萬人飲用五天。」

  他抬起頭,眼裡浮起一點光亮:「五天之後,孫司邈神醫按行程就該到了。」

  「只要他一到,解了井水裡的蠍毒,咱們就不用再為水發愁。」

  楚寧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那雙一直沉靜如深潭的眼底終於浮起一絲極淡的鬆動。

  他緩緩點頭,吐出一口氣:「五天……好,五天的水,換五天的時間,值了。」

  他抬眼看三人,聲音放柔和了些:「都辛苦了,身上有傷的去找軍醫,沒傷的回去歇著,今夜若有軍報再傳你們。」

  三人齊齊應諾,又抱了一回拳,轉身退出帥府。

  帥府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燈花偶爾爆裂的輕響。

  楚寧直起身,沒有回頭,只喚了一聲:「賈羽。」

  屏風後面轉出一道修長的身影,黑衣文士打扮,正是賈羽。

  他施了一禮,走到案側,壓低聲音道:「陛下。」

  楚寧的指尖點在堪輿圖上城北的位置,頭也不抬地問:「孫司邈那邊,還有多久能到?」

  賈羽正色道:「回陛下,孫神醫昨日已過青羊驛,目前用上了陛下您發明的飛翔傘,一日可行三百里,比原先快了近一倍。」

  「按目前的速度,最遲兩天之後就能抵達城中。」

  楚寧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窗外那一線漸亮的天光上,晨風從窗縫灌進來,吹得案上紙頁沙沙翻動。

  他微微眯起眼睛,像是把這兩天的分量在心裡掂了又掂,然後極輕地撥出一口氣。

  「兩天。」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唇角終於彎了一絲極淺的弧度:「足夠了。」

  賈羽卻沒有跟著鬆氣。往前傾了傾身,神色凝重起來: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楚寧側頭看他:「講。」

  「今夜咱們雖然得了水,但赫連穆此人野心極大,用兵狠辣,今夜吃了這個虧,丟了拓跋容部的水和糧草,以他的性子絕不會善罷甘休。」

  賈羽的聲音壓得又低又快:「臣估摸著,最遲明晚,他就會對城門發起猛攻。」

  「他知道咱們得了水,士氣會漲,所以一定會趁咱們立足未穩之際,用重兵壓上來,打掉咱們剛提起來的那口氣。」

  他抬眼直視楚寧:「陛下,今夜咱們贏了水,但真正的惡仗,還在後頭。」

  楚寧沉默了數息。

  燭火的餘燼在他眼中跳了一下,他轉身重新面對堪輿圖,目光在蠍族三營的布防上緩緩掃過。

  隨即抬手指向城北的箭樓和城南的瓮城,沉聲道:「你說得對,赫連穆不會等。」

  他收回手,看了賈羽一眼:「你去親自走一趟,把四門城防全部查一遍。」

  「箭矢、擂石、滾油,一樣一樣核查,告訴他們,今夜輪值的弟兄每人多配一壺水,吃飽了上牆。」

  「朕不睡,在帥府等你的回話。」

  賈羽躬身一揖到底:「臣領旨。」

  他轉身快步走出帥府。

  楚寧伸手把圖按平,目光落在地圖上那道谷道的標註上,停了很久。

  他知道,赫連穆要行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