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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2章 得手

  時間一刻一刻地熬過去。

  谷道里的屍體越堆越高,蠍族的騎兵踩著自己同伴的屍骨強行推進,刀牆被逼得一步一步往後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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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雲的衣服已經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敵血還是自己身上的傷口淌出來的。

  「預備隊!填上來!」他嘶吼著回頭。

  蹲在陣後的兩千預備隊猛地站起來,前排陌刀手已經折損了近三成,預備隊補上去,新的刀牆重新豎立起來。

  關雲用力在刀柄上拍了兩下,把上面掛著的半截斷掌拍掉,血珠濺在他臉上他也不擦,只拿淌血的眼睛死死盯著谷道深處。

  又一批蠍騎衝上來了。

  他的肩膀在抖,虎口已經裂開,但他把刀橫到面前,昂著頭朝身後吼了一句:

  「弟兄們,再撐一會兒!兩個時辰,過去一半了!等水進了城,老子請你們喝個夠!」

  五千刀手沒有一個應答,但刀牆齊刷刷往前推了一步。

  一步也好。

  退不能退,那就往前推。

  刀在人在,刀斷人還在。

  谷道里火光映天,陌刀的寒芒在血霧中忽明忽滅,像一盞不肯熄滅的燈。

  遠處拓跋容部的火燒得更烈了,紫色的訊號煙火已經散盡,赫連穆中軍的馬蹄聲正潮水般朝谷道湧來,一批接一批,彷佛永遠沒有盡頭。

  但關雲的陌刀陣就橫在谷道正中央,像一道鐵鑄的門栓,死死卡在蠍族騎兵的喉嚨上。

  刀在,陣在!

  火已經燒透了拓跋容大營的東半邊。

  濃煙裹著火星漫天翻卷,燒焦的牛皮和糧草混在一起,嗆人的氣味灌滿了整個營區。

  馬晁帶著五千步兵從北側缺口衝進來時,腳下踩著的全是焦黑的碎布和斷裂的槍桿,靴底被燙得發軟,他顧不上,一手握著短刀,一手朝身後猛揮。

  「水車在東邊!都跟上,別散!」

  五千步兵潮水般湧向營東那片開闊地。

  十幾輛水車一字排開,每輛車馱著四隻半人高的牛皮囊,鼓鼓囊囊地裝滿了河水。

  旁邊還有幾十口大缸和幾百隻零散的皮囊,堆得像座小山。

  馬晁三步並兩步衝到最前頭那輛水車前,伸手一按皮囊,沉甸甸的水在裡面晃蕩,他心頭猛地一松,旋即又繃緊了弦。

  「動手!皮囊灌滿就上車,水缸直接抬走,能拿多少拿多少!」

  他轉頭朝四周吼:「第一隊負責裝車,第二隊負責往外推,第三隊持刀警戒,別光顧著低頭搶水,腦袋要緊!」

  五千人立刻散開。

  第一隊計程車兵把空皮囊按進缸里猛灌,水花四濺打濕了半截袖子,沒人顧得上擦。

  灌滿一隻就往水車上甩,後面的人接著遞新的。

  第二隊四個人合力抬一口大水缸,晃晃悠悠地往營外挪,缸沿上的水珠灑了一路,在焦土上洇出深色的印記。

  第三隊背對水源列成半圓,短刀向外,眼睛死死盯著火光照不到的暗處。

  水車一輛接一輛被裝滿,皮囊鼓得像圓滾滾的肚子。

  馬晁親自帶著人推第一輛水車往外走,車輪碾過燒塌的帳篷布和散落的兵器,吱吱嘎嘎地響。

  他的靴底踩在一片碎陶片上,滑了一下,他踉蹌半步穩住身子,回頭喊道:

  「推快點!趙將軍在前面替咱們扛著,別讓他白流血!」

  話沒落地,營西側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拓跋容到底回過神來了。

  他被趙羽的騎兵衝散了陣腳,又在火場裡狼狽收攏殘兵。

  但終究是沙場老將,稍一穩住局面就立刻發現了更致命的威脅,水車在動。

  那些銀甲騎兵放火是虛,搶水才是實。

  他一把拽過身邊的親衛隊長,刀尖直指營東方向:「帶人去把水車奪回來!燒了也不能讓他們運走!」

  三千多蠍騎從西側廢墟中斜刺里衝出來,馬頭擰向水車方向,彎刀在火光中反著暗紅色的光。

  他們避開了趙羽騎兵主力所在的南側,專挑運水隊的側翼撕過來,馬蹄聲急如驟雨。

  馬晁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帶的五千人全是步卒,手裡只有短刀,在水車之間被擠得施展不開,如果讓那三千騎兵衝進來,水車被毀倒是其次,推車的弟兄們一個都跑不掉。

  他攥緊刀柄正要招呼第三隊迎上去,側翼突然炸出一片銀白色的光芒。

  趙羽來了。

  白甲上血漬未乾,銀槍在手中轉出一道圓弧,胯下白馬從濃煙里破霧而出,身後跟了兩千多白馬騎兵,馬蹄卷著黑灰直撲那三百蠍騎的側腰。

  趙羽人在馬背上,銀槍如暴雨般刺出,一槍穿喉,一槍碎面,回手又是一槍挑了第二個。

  他身後騎兵緊隨而上,長槍連刺,把那三百蠍騎攔腰截斷。

  「馬晁將軍!快運你的水!」

  趙羽在激戰中回頭吼了一嗓子,嗓音沙啞卻中氣十足:「這邊我擋著!」

  馬晁咬了咬牙。

  他看見趙羽身上白甲裂了好幾條口子,左肩那塊甲葉翻捲起來,底下滲著暗紅色的血。

  換作平時他一定會上前並肩殺敵,但此刻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水車在這裡,十五萬弟兄的命在這裡。

  他猛地一揮手,朝身後運水隊吼道:「聽見沒有!別回頭,推車走!快!」

  第一輛水車碾過廢墟,第二輛跟上,第三輛、第四輛……一輛接一輛水車被推出營門,皮囊在車上晃蕩著,水聲嘩啦嘩啦地響。

  步兵們不再戀戰,低頭推車,埋頭拉缸,肩膀和手掌磨得生疼也不停。

  有人摔倒了爬起來繼續推,有人皮囊破了水漏出來,旁邊的人立刻把自己的水囊堵上去。

  拓跋容在遠處看得目眥欲裂。

  他嘶聲狂吼著調撥殘兵去追,但趙羽的白馬騎兵像一道甩不掉的鐵索,死死纏在運水隊和追兵之間。

  每一次蠍騎試圖繞過去,銀甲就橫插進來擋住去路,槍尖挑翻一個又一個。

  水車排成長長的佇列,吱吱嘎嘎地穿過被火焰映紅的大營廢墟,朝北門方向滾滾而去。

  馬晁走在最後一輛水車旁邊,每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心裡默默地數著時辰。

  一車,兩車……十車。

  營外能看見城門輪廓時,馬晁猛地頓住腳步,從腰間摸出一支訊號箭。

  他抬頭看天,天色已經從濃黑褪成深黛,東邊天際泛出一線極淡的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