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誰帶兵攻進來的！斥候呢！」
拓跋容一把揪住身邊親衛的領子，嗓音因為震驚而拔高破音。
親衛被熏得滿臉黑灰，哆哆嗦嗦地指著營外：「將軍，是楚國的白馬騎兵！」
「他們突然從北邊摸過來的，守夜的根本沒報，等發現的時候他們已經撞開營門了！」
拓跋容面色驟變。他鬆開親衛，原地轉了一圈，看著自己的大營在火中一寸寸崩塌，牙關咬得咯咯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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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到底是一軍主將，短暫的驚慌之後強壓著心頭的震怒，嘶聲吼道：
「傳令！吹號收攏兵馬！不要跟他們硬拼，全部往西邊撤，把人和物資撤出來！」
他一把從親衛腰間拽下一支訊號箭，拔開引信朝天一舉。
橘紅色的火光裹著尖銳的哨音沖天而起，在夜空中炸成一朵刺眼的紫芒，隔著十里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向中軍赫連穆求援的訊號。
訊號箭在天上懸了幾息才緩緩熄滅，餘燼如血色的碎屑般灑落在濃煙之上。
拓跋容死死盯著那道殘光，隨即猛地轉回頭，滿臉殺氣地抽出彎刀，朝著火光中那道銀白色的身影狠狠一指：
「那個白甲的就是趙羽！給我圍住他！誰能斬他首級，賞金千兩！」
親衛們瘋了一樣吹號聚攏，被打散的蠍兵在軍令下重新朝主帳方向集結。
但趙羽的白馬騎兵已經越沖越凶，火勢也在風助之下愈發猛烈，拓跋容部營內的混亂不僅沒有平息，反而向著更深的漩渦翻滾下去。
而十里之外，赫連穆中軍大帳的哨兵已經看見了那道紫色訊號。
銅鑼聲瘋狂地敲響，沉睡的大營在一瞬間被驚醒，無數火把點亮，馬蹄聲像驟雨般在黑暗中匯聚起來。
關雲站在谷道口，把陌刀往身前一橫，轉頭對身後五千刀手咧嘴笑了一下。
「弟兄們，來活了。」
遠處那片火光映得天邊泛紅，濃煙翻卷著往上升，像一根粗黑的柱子杵在夜色里。
關雲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把陌刀往地上一拄，刀柄沉入沙土半寸有餘，他轉頭朝身後五千刀手喝道：
「列陣！五排橫陣，拒馬往前推二十步，鐵蒺藜撒滿，一塊空地都不許留！」
五千人動作極快。
第一排把肩高的鐵拒馬扛到谷道正中央，樁腳楔進土裡，橫杆上纏滿了倒刺鐵鉤。
第二排緊隨其後，每人從腰間布袋裡抓出鐵蒺藜，往拒馬前方十步的範圍內狠狠撒出去，四棱尖刺在月光下閃著暗沉的冷光，密密麻麻鋪了一地。
第三排和第四排的陌刀手已經面對面站成兩列橫陣，陌刀斜舉，刀刃朝外，像兩排森然的鐵齒。
最後一排是預備隊，蹲在陣後，刀橫在膝上，目光死死盯著谷道盡頭。
關雲站在第一排正中，雙手握刀，刀身比他整個人還長出一截，寒鐵鑄成的刀面上凝著一層薄薄的夜露。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股夜風裡裹著的焦糊味和鐵鏽氣一併壓進肺里，然後穩穩地撥出來。
「都給我站穩了。」
他沉聲開口，嗓音不高卻厚重如磬：「待會兒不管來多少，只要本將沒喊退，誰都不許動一步。」
話音剛落，谷道盡頭傳來沉悶的震動。
起初是細微的，像遠處碾過的雷，漸漸地越來越密、越來越響，最後化作千萬麵皮鼓同時被敲碎的轟鳴。
地面的沙礫開始跳動，關雲腳下的泥地微微顫抖，連拒馬上的倒刺都在嗡嗡共振。
蠍族的騎兵來了。
黑壓壓的騎兵從谷道拐角湧出來，槍尖如林，鐵甲如山，戰馬四蹄翻飛踏起的塵土遮了小半個天。
當先一員蠍將雙臂高舉，嘶吼著揮刀下劈，身後兩萬騎兵爆出一片驚天的喊殺聲，潮水般朝谷道口湧來。
關雲紋絲不動，甚至嘴角還往上扯了一下。
三百步。
兩百步。
一百步。
最前排的戰馬撞上了鐵蒺藜，馬腿被尖刺扎穿的那一瞬，戰馬悽厲地嘶鳴著往前栽倒，馬背上的騎兵被甩飛出去砸在後面同伴的甲上。
前排接連倒下七八匹，後面的騎兵來不及勒馬，硬生生踩著自己人的屍體繼續前沖。
然後是拒馬。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匹戰馬收勢不住，馬胸直挺挺撞在鐵鉤倒刺上，慘叫著翻倒，馬血濺滿橫杆。
騎兵從馬背上摔下來，有的直接被自己的戰馬壓斷了腿，有的爬起來才跑兩步就被後面湧上來的馬蹄踏進了泥里。
但人太多了。
後隊的騎兵踩過前隊的屍體，踩著被撞歪的拒馬，硬生生撕開了一道缺口。
黑色的騎潮湧過鐵蒺藜和拒馬殘骸，距離陌刀陣只剩二十步。
「起刀——」關雲暴喝。
第一排陌刀手齊刷刷將刀身從斜舉變為平推，刀尖對外，刀柄抵地，刀刃橫在齊腰高。
這高度恰好是戰馬前胸和頸部的要害。
第二排陌刀手矮身半蹲，刀刃朝斜下方，專門砍馬蹄和腿骨。
兩排刀牆一高一低，密不透風。
蠍騎撞上來了。
關雲在第一排正中間，第一匹衝到他面前的白鬃戰馬還沒看清人臉，他一刀橫斬出去，刃口切過馬頸，劃出一道尺長的血口。
戰馬慘叫前撲，馬背上那員蠍將舉刀要劈，關雲刀勢未收順勢反手撩上去，刀尖從蠍將腋下甲縫裡捅進去，穿透了肺葉。
屍體從馬背上栽下來，關雲一腳把他踹開，陌刀又轉了個弧線，把右側衝來的騎兵連人帶馬掃翻在地。
「殺——」
五千陌刀手齊聲吼出一聲，聲浪壓過了馬蹄轟鳴。
第二排矮身刀手瘋狂揮刀，刀刃貼著地面橫斬，戰馬的四條腿被切斷，一匹接一匹跪倒，騎兵摔下來，第一排的長刀又補上去。
陌刀隊陣前馬屍堆疊，被馬蹄踏碎的血肉混著沙土攪成暗紅的泥漿，鐵靴踩在上面滑膩不堪，但沒有一個人後退半步。
蠍族的衝鋒被硬生生卡住了。
前排倒在刀陣前，後排擠在谷道里沖不上來，後面還有源源不斷的騎兵往裡涌，整條谷道堵成了一鍋沸粥。
蠍將在後面瘋狂吹號，試圖讓騎兵散開走兩側矮坡。
但矮坡太陡太窄，一次只能擠上去兩三匹，剛爬上去就被關雲提前布置在坡上的斥候用石塊砸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