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府內，燭火噼啪跳了兩下，映得牆上的堪輿圖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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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晁鎧甲未卸，靴底還沾著城外帶回來的黃沙，他疾步走入正堂，向案後那道身影抱拳躬身：
「陛下，蠍族在城外早有準備！」
楚寧正俯身看著案上鋪開的城防圖，聞言抬起頭，眉間有一道淺淺的豎紋，目光平靜卻沉：
「說詳細。」
「末將帶了兩百騎出城探路，才出去不到三里，迎面就撞上了蠍族的黑甲軍。」
馬晁直起身，嗓音微啞，顯然是趕路回來水都沒來得及喝一口。
「列陣嚴整，左右兩翼內收，是個合圍的架勢。」
「而且矮丘後面還藏著伏兵，少說千人，他們不是碰巧撞上的，是提前就候在那裡了。」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恐怕他們早就料到我們還會繼續去城外取水，這才提前埋伏。」
「末將判斷，蠍族是想困死我們在城內。」
楚寧眉頭鎖得更緊，指尖在案沿輕輕叩了兩下，沉聲道：
「今日軍中中毒的人數有多少？具體數字報上來。」
「今早軍醫清點，已過八千。」
馬晁聲音壓低了：「好些將士喝了混了蠍毒的井水後手腳浮腫，連弓都拉不開，若是此刻貿然和蠍族作戰，怕是要吃大虧。」
他猛地抬頭，語氣急了起來：「可現在蠍族在城外堵著，十五萬黑甲兵把四門圍得鐵桶一般，咱們能戰的兵馬滿打滿算不過五萬。」
「末將今天親眼看了，他們紮營扎得極穩，鹿角拒馬都埋了，顯然是想長耗。」
「若不能出城運水，城裡的井水又被他們投了毒，這樣耗下去，怕是等不到孫司邈神醫趕來，將士們就要先渴死了。」
他越說越急，額角沁出細汗，指節泛白。
楚寧沒有立刻接話。
他站起身，負手走到窗邊。
夜風從窗縫灌進來，吹得燭火猛地一矮。
窗外能看見遠處城樓上的燈火連成一線，守卒的身影在火光中來回巡弋，而更遠的地方，蠍族的營火像一群蟄伏的獸瞳，密密麻麻鋪滿了荒野。
他眼睛微微一眯，臉上掠過一抹冷色。
「確實不能繼續等下去。」
他轉身，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要想辦法弄水。」
帥府里安靜了片刻，只有炭火偶爾爆出一聲輕響。
楚寧重新走回案前，目光落在堪輿圖上，指尖沿著城外的地形緩緩划過，忽然停在了某一處。
「既然他們不讓咱們去城外運水，」
他嗓音沉下去，唇角卻微微勾了一線冷弧：「那就從他們軍營裡面弄水。」
馬晁一愣：「陛下的意思是……」
楚寧沒有解釋，只揚聲朝門外吩咐：「來人，把關雲和趙羽兩位將軍喊來，要快。」
門外的親衛應聲疾奔而去。
兩刻鐘不到，帥府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甲葉碰撞的鏗鏘由遠及近。
兩員大將一前一後走入堂內，皆是渾身戎裝，眉宇間帶著連夜值守的疲憊，但目光仍銳利如刀。
當先那人身量極高，膀大腰圓，正是關雲。
他入堂便抱拳躬身，聲如洪鐘：「末將關雲，參見陛下！」
緊隨其後的是趙羽，身形精瘦，步履輕捷，一身白甲在燭火下泛著銀光。
他拱手施禮，聲音沉穩：「末將趙羽，參見陛下。」
楚寧微微頷首，抬手示意二人起身，隨即開門見山：
「今晚找你們前來，乃是為了解決我軍水不夠的問題。」
他看向馬晁：「馬將軍方才帶人去城外運水，但被蠍族截住了去路。」
「蠍族十五萬大軍已經將四門合圍，城內的井水多數被投毒，能喝的水撐不過一日。」
趙羽臉色微變，上前一步：「陛下是想讓末將帶著白馬騎兵衝散他們嗎？」
「白馬營雖然中毒者不少，但末將麾下仍有萬餘能戰之人，若趁夜突襲……」
楚寧搖了搖頭，打斷他：「你的白馬騎兵，現在能戰的不過一萬出頭。」
「若從正面衝擊城外堵路的蠍族，就算能衝散前陣，他們的中軍和後營也會迅速合攏。」
「你們衝進去容易，退出來難，而且就算衝散了，我們依舊無法得到乾淨的水。」
他說著，轉身指向案上的堪輿圖。
圖上標註著蠍族三座大營的方位，彼此相距大約十里，呈品字形分布，互為犄角。
「蠍族十五萬大軍，分成了三部分。」
楚寧的指尖點向右側那一片標註著「拓跋」二字的營區。
「朕的目標是他們右翼的拓跋容部，這一營距其他兩營最遠，增援需要時間。」
「而且拓跋容此人好大喜功，紮營時把輜重和水車都堆在了營東，防守相對鬆懈。」
他抬眼，目光依次掃過三人。
「趙羽，你率領白馬騎兵從北面繞行，突襲拓跋容部的後營。」
「不要戀戰，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之後，立即大肆放火，燒他們的糧草車和帳篷，火光一起，蠍族中軍必亂。」
趙羽肅然領命：「末將明白。」
楚寧又轉向關云：「赫連穆的中軍見右翼起火，一定會派兵前來支援。」
「關雲，你率陌刀隊在拓跋容部與中軍之間的谷道設伏，你的任務不是殲敵，是攔住他們。」
關雲猛地挺直腰板，粗獷的面孔上浮起傲然之色：「陛下放心！不管他們來多少，末將都給他們攔在谷道外頭！」
楚寧看了他一眼，聲音平淡卻帶著分量：「朕要你擋住他們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之內，不許放一兵一卒過去。」
關雲重重抱拳：「末將立下軍令狀！若放過去一人，提頭來見！」
最後，楚寧的目光落在馬晁身上：「馬晁，你率五千精銳，趁拓跋容部被趙羽攪亂、關雲截住援軍之際，從東面突入，奪取他們營內的水。」
「拓跋容部駐紮在河邊，營內有取水的大車和皮囊，能拿多少拿多少，拿不走的就地砸毀，也不能留給蠍族。」
「得手之後立刻撤入城中，不得戀戰。」
馬晁聽完卻眉頭緊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陛下，城外蠍族有十五萬之眾，關雲將軍的陌刀隊雖然悍勇，但只有五千人能戰。」
「若赫連穆派來的援軍不止兩萬，而是傾巢而出呢？關將軍能擋住他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