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羽策馬入城時，城門內側的陰影落在他肩甲和披風之間，把他半張臉遮在暗處。
趙羽在城門洞內側的台階上站著，見他勒住戰馬，側過頭看了他身後的佇列一眼，急忙問道：
「賈大人，水帶回來多少？」
賈羽翻身下馬，靴子落在干土上，動作比平時沉了一些：「只夠一天。」
趙羽的目光越過賈羽身後，數了一下從他身邊經過的人數和板車：
「賈大人帶出去三千人，回來只有一千？」
賈羽把韁繩遞給旁邊的人，沉聲道：「蠍族早有準備，在城外布了五千騎兵。」
「我們的人還沒進村就遇襲了，江校尉斷後，現在還在苦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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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將軍，你的人都是騎兵，現在趕過去還來得及。」
趙羽聽完那句話，沒有多餘的動作，把手裡的長槍換到右手，朝身後的營區方向喊了一聲：
「點齊三千白馬騎兵，跟我出城。」
營區那邊的馬蹄聲很快響起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三千騎兵已經列好隊，沿著主街朝城門方向推進。
趙羽翻身上馬時踩實了馬鐙，撥轉馬頭朝城門方向策馬而去，鐵蹄踏過城門洞時，吊橋上的木板被馬蹄壓出連續的悶響。
三千騎兵從城門魚貫而出，馬蹄踏過官道兩側的干土，片刻之後已經抵達了江校尉斷後的位置。
那一片的陣型還在，但已經大幅收縮了，盾牌手站在外沿，長槍手在他們身後倚著，地上還有幾面倒下的盾牌和散落的兵器。
一道粗糲的聲音從陣中傳出：「頂住，不要散。」
趙羽從側面切入，長槍橫著掃出，把兩個正壓向陣線邊緣的騎兵從馬上掃落。
他的動作沒有停頓，槍尖在空氣中劃出一道短促的弧線，緊接著又刺出去。
一個騎兵從側面衝過來，長矛剛舉到一半就被他的槍桿壓住了，下一刻對方的手已經離開了兵刃，整個人從馬上滑落。
又有兩個騎兵同時從兩個方向逼近，趙羽沒有後退，長槍向左一壓，磕開第一柄刀，藉著反彈的力道順勢掃向右側的騎士。
手腕一翻，槍尖已經穿過對方甲片之間的縫隙，那人從馬上滑落，肩甲磕在地面上，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
白馬騎兵已經全線壓入戰鬥區域。
他們手中的長槍比蠍族慣用的彎刀長出一截，對抗中對方還沒進入能有效攻擊的範圍，槍尖已經先一步刺穿了他們的護甲。
前排的蠍族騎兵在接觸瞬間被刺落馬下，後排又被後續的白馬騎兵用同樣的方式逐層推散。
有人落馬後被自己的馬拖行了幾步才鬆開韁繩，有人被後面的騎兵繞過，側翼被白馬騎兵用槍桿掃開，彎刀還沒有舉到足以夠到對手鎧甲的高度，就被帶著距離感的刺擊逼退了。
蠍族騎兵的佇列在持續接戰中逐漸失去了向前壓的動量。
有人開始後撤，先是側翼，然後是後排。
趙羽從戰陣中部出來，長槍沾滿了猩紅的鮮血。
他停了一下，在確認對方佇列已經徹底散開，不再有人試圖重新合攏之後，側過頭，問了一句：
「江校尉在哪？」
一個士兵從盾陣後方探出半邊肩膀，側過身，讓出後面一個扶著斷槍站著的人影。
江校尉的左肩有一道斜向的傷口，血已經浸透了半邊臂甲，表面幹了一層，邊緣還在滲血。
他看見趙羽，開口時聲音不高：「皮外傷，不礙事。」
趙羽沒有接話，他看了一眼對方肩膀的位置，又看了一眼他手裡的兵器：
「先帶人回去，後面的事我來處理。」
江校尉沒有再爭，點了一下頭，側過身招呼剩下的人往後撤。
兩百多人的隊伍在趙羽身後形成一條逐步收窄的通道，並緩慢地向後方延伸，最終在城門口重新合攏。
趙羽讓人把戰場清理了一遍，然後翻身上馬，跟在隊伍末尾朝城門方向策馬而去。
賈羽還站在原地，看見趙羽策馬走近，開口問了一句：「傷亡如何？」
趙羽翻身下馬：「斷後的人折的差不多，但江校尉還活著。」
「蠍族留在城外的騎手已經散了，至少今晚不會再對城外百姓造成新的壓力。」
賈羽長嘆一聲：「如此，我也可以向陛下復命了。」
而另外一邊，蠍族回營之後，那名領軍的將領也正在向赫連穆稟報。
蠍族將領掀簾進帳時，肩甲上還沾著乾涸的泥印，他走到帳中央站定，朝赫連穆抱了一下拳：
「可汗，末將帶人截住了楚軍運水的隊伍，他們只弄到一天的水，比預計的少了很多。」
赫連穆靠在椅背上，手指搭著扶手，聽完這句話笑了一聲：
「只夠一天？他們三千人出去，回來不到一半，就帶了這麼點水，杯水車薪，撐不了多久。」
他很興奮！
楚軍弄不到水，就無法堅持太久，這就給了他拿下漁陽城的機會。
一想到自己能殺掉楚寧，他便激動不已。
楚寧統一中原，說是千古一帝也不為過，若是他能殺掉這樣的人，說明他的能力超過了楚寧！
這足以載入史冊！
呼延琉坐在右側的矮案後，聽完兩人的話，臉上卻依舊是一副謹慎模樣：
「楚軍損失不小，但他們還沒有到絕路，今夜他們很可能趁著夜色出城，從更遠的地方取水。」
他沉聲道，「可汗需要安排兩支兵馬輪流守夜，一旦發現楚軍出城，立刻截住，不給他們再取水的機會。」
赫連穆聽完呼延琉的話，手指在扶手上搭了一下：「那就按大巫師說的辦。」
「今晚開始，兩支騎兵輪流值守，盯著城外各處，只要楚軍出城，立刻截住。」
他側過頭，對帳門方向說了一句：「傳令下去，今夜騎兵分成兩隊，一隊守前半夜，一隊守後半夜，發現楚軍出城立即來報。」
帳外的傳令兵應了一聲，隨後營地內開始熱鬧了起來。
蠍族士兵士氣高漲，他們都知道楚軍缺水，這是他們建功立業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