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被雲層削薄了一層，官道兩側的枯草貼著地面，像是很久沒有被風翻動過了。
賈羽帶著三千人出城之後，分成六隊，每隊五百人，朝不同方向的村莊推進，彼此之間保持約兩里地的間距。
賈羽在第三隊，目標正南方向的兩個村子。
兩隊之間有斥候來回傳信，每隔約一炷香的時間會有人策馬奔到相鄰那隊的側面，報一聲「正常，無異常」，然後折返。
第一隊往東南方向的那五百人進村時，村口沒有人，幾戶人家的門板關著，門縫裡沒有人影。
領隊的校尉在村口停了一下，他側過頭看了一眼井台的痕跡，然後讓人分散開去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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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們開始從水井裡提水，裝桶，把水桶綁在板車上，動作迅速，像是已經排練過多次。
沒有人注意到村子南面的坡地上方有一道正在緩慢移動的影子，貼著地面，被枯草和坡面的起伏遮住了大半，像是正在等待一個特定的節點。
水桶剛裝滿一半，蠍族騎兵從坡上俯衝下來。
馬蹄踏在干土上的聲音不是由遠及近的漸進聲響。
最先察覺到動靜計程車兵還沒來得及喊出完整的句子，箭矢已經落在最外圍幾輛板車旁邊，一支箭釘在車轅上，另一支穿透了一名士兵的肩甲。
騎兵沒有減速，直接衝散了尚未完全列陣的取水隊伍。
領隊校尉試圖收攏人手，他喊了幾聲，但對方速度太快，佇列沒有成型的時間，已被撞散。
水桶翻倒在地，水滲進干土裡，桶沿滾了幾圈才停住。
戰鬥持續了不到一炷香時間，五百人中大半被衝散，倒地計程車兵中有一部分被馬匹踩過，另有部分被對方截住了退路。
第二隊的情況也類似。
他們剛進村不久就遭到了蠍族騎兵的襲擊，村子裡有埋伏，躲在一些破舊的草棚里。
士兵們在靠近水井的時候，那些人從側面衝出來，和騎兵配合著夾擊。
這支隊伍的長槍手還沒來得及展開佇列，就被截斷了退路，後排的弓手射了幾輪箭矢，但很快就壓不住了。
有人在翻越院牆時被追上的騎兵拽住了腰帶，摔下來時鐵甲磕在石板邊緣，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
第三隊尚未進村就發現了異樣，領隊的校尉在距離村口約一里地的岔路口勒住馬，他聽到遠處傳來的兵刃碰撞聲和嘶鳴聲，像是被風吹過來的，時斷時續，分辨不清方向。
他停下隊伍，先派了兩個人往前探路，那兩個人沒有再回來，馬蹄聲在村口那個方向停住了。
他等了一會兒，見沒有人回來，便下令原路撤回，沒有再靠近那個村子，也沒有嘗試與騎兵接戰。
賈羽所在的第三隊沒有遇到直接攻擊，但他派出去的斥候在一個時辰後才回來。
斥候的肩甲有一道斜向的切口，邊緣還在往外滲血，他翻身下馬時動作比平時慢了一線：
「大人，去東南的兄弟被截了，騎兵比我們早到，那兩村的水都沒有帶回來，人也沒剩多少。」
緊接著另一名斥候奔來：「西南方向也遇襲了，沒進村就被騎兵截住了，隊伍散了，不知道能回來多少。」
第三名斥候在片刻後趕到：「北面沒有發現騎兵，村子已經空了，沒有取到水。」
賈羽站在村口那棵枯槐樹下，聽完三路斥候的回報，臉色鐵青：
「他們知道我們會出來運水，提前在那邊布置了騎兵，現在取水已經不安全了。」
他側過頭，對身邊的校尉說了一句：「放訊號箭，把其他隊都召回來。」
校尉沒有多問，從腰間取出三支箭矢，點燃引信。
三道紅色的煙柱依次升起，在半空中劃出短促的弧線，然後被風壓向一側，逐漸散去。
約半個時辰後，陸續有人馬從不同方向折返，佇列不像出發時那樣整齊，有人帶著傷，有人扶著同伴，有人空著手，板車沒有回來。
賈羽讓人清點人數和水量。
一個時辰後，文吏捧著冊子走到賈羽面前，有些無奈道：
「大人，目前能確認回來的人有兩千一百餘人，剩餘的人暫時沒有歸隊。」
「隨行帶回的水，若按各營今日用量計算，只夠全軍一日之需。」
他說完合上冊子，臉色的無奈之色更濃。
這麼點水，根本不夠全軍用，可以說是杯水車薪。
而他們今天出城的三千人，已經折損了快三分之一，得不償失。
賈羽聽完那個數字，沒有立刻接話，他走到那輛裝水的板車前，伸手摸了一下桶沿，水是涼的，桶壁外側還帶著從村裡帶出來的濕氣。
他收回手，側過頭看了一眼城牆方向，沉聲道：
「先把這些水運回去，入城之後再作安排。」
他翻身上馬，帶著人朝城內趕去。
這時，斥候策馬奔來，停在他面前：「大人，後面有騎兵追上來了，三里外，約五千騎。」
賈羽沒有猶豫：「留下一千人斷後，其餘人押著水車先走，直接進城。」
他側過頭，對身邊一名校尉說：「你帶人留下，擋住他們，別讓他們追上水車。」
校尉沒有多問，抱拳應了一聲，轉身朝後方佇列走去，片刻之後，從隊伍末尾分出一千人，在校尉帶領下往回列陣。
盾牌手在前，長槍手在後，弓手壓住兩翼。
蠍族騎兵的速度沒有因為楚軍列陣而減慢。
排騎兵撞上盾陣時，盾牌與鐵器的碰撞聲連成一片，像是被風帶過來的枯枝摩擦地面的聲響。
校尉站在盾陣後方，對著騎兵的方向喊了一句：「壓住陣腳，不許退。」
長槍手從盾牌間隙中刺出，把沖在最前面的幾匹馬逼停，有人落馬，有人被後面的騎兵繞過。
校尉沒有回頭看水車離開的方向，他站在盾陣後方，明白自己的職責是擋住蠍族騎兵！。
後方的馬蹄聲在城牆方向逐漸匯入城門洞，鐵靴和甲片翻卷的聲響正在向城內收攏，不再向外擴充套件。
那扇厚重的門板開始緩慢地合攏，象徵著賈羽等人已經安全入城。
斷後的隊伍還在繼續推進，盾牌手正在調整他們與下一道屏障之間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