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剛亮透，軍營里的號角還沒有吹響，校場邊上已經排起了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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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們端著碗，等在前面的是三口大水缸，缸沿上放著木瓢，旁邊站著兩個負責分水計程車兵，一個舀水，一個遞。
流程簡單，但執行得有序，排隊計程車兵沒有喧譁，偶爾有人側過頭跟旁邊的人說幾句話，聲音被鐵靴踏過干土的細響蓋住了大半。
第一批水發出去之後，營帳那邊陸續有人開始往回走，有人走了幾步停下來，彎下腰，有人把碗擱在地上，沒有端回帳內。
校尉一開始沒有在意，以為是吃飯前後正常的起落，但沒多久，他聽到營帳里傳來呼喊聲：
「來人！這邊有人倒了！」
校尉的腳步比平時快了一截，掀開帳簾時帘布擦過肩甲邊緣，發出短促的摩擦聲。
帳內的空地上，一個士兵已經躺平了，手捂著肚子，嘴唇是白的，呼吸急促，旁邊蹲著的同伴扶著他的肩膀，聲音驚恐：
「他剛喝完水沒多久就說肚子疼，然後人就站不住了。」
校尉蹲下去看了一眼那個士兵的臉，又站起來，掀簾望向校場方向。
還沒有來得及確認下一句該往哪裡放，第二個來報計程車兵已經到了，鐵靴踩過干土的聲音急促短裂：
「校尉，那邊營帳也有人倒了！」
校尉臉色大變，快步衝到那座營帳，帳簾被掀開時帶起一陣細風。
幾個士兵靠坐在帳壁邊，有人扶著柱子，有人低頭捂著肚子，動作參差，但症狀一致。
校尉站在帳門口，聲音比平時急促了許多：「停止發水！所有人先不要動，不准再喝！」
校尉的命令傳下去之後，營區內沒有再繼續發水，但已經喝過水的人開始陸續出現症狀。
有人蹲在校場邊緣的樹下，冷汗順著額角滑進領口。
有人扶著營帳的柱子站不穩，手在柱面上拖出一道短促的印痕。
有人已經躺在地上了，臉側壓著干土，呼吸急促但無力起身。
校尉在三個營帳之間快步穿行，確認了情況之後沒有再停留，轉身朝帥帳方向走去。
馬晁正在帥帳外看地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校尉走到他面前時還在喘氣：「將軍，百姓送來的水有問題。」
「今天分水之後，至少三個營出現了中毒症狀，和上次一樣。」
馬晁的臉色沉了下來：「軍醫不是已經查過，為什麼還會有毒？」
校尉的聲音低了許多：「末將也不清楚，但弟兄們的症狀和上次一模一樣。」
馬晁沒有再問，他轉身往帥帳方向走了幾步，在門檻處停了一下：
「你馬上把所有軍醫叫到右營，我這就去面見陛下。」
楚寧正在帥府正廳看地圖，手裡的炭筆還沒有放下。
馬晁跨過門檻時沒有停頓：「陛下，百姓送來的水出問題了，今天分水之後，至少三個營出現了中毒症狀，和上次一樣。」
「軍醫之前已經檢查過那些水，沒有發現問題，但現在症狀已經出現了。」
楚寧放下炭筆，臉色陰沉：「去軍營。」
馬蹄踏過街道的聲音在清晨的空氣響徹。
楚寧走進右營時，軍醫已經蹲在一隻水桶邊，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銀針，指尖抵著針尾，片刻後拔出來，銀針表面沒有變色。
軍醫站起身，轉向楚寧：「陛下，末將在這桶水中未檢測出異常。」
軍醫的臉色有些難看：「但士卒們的症狀和上次相同，且發作更快，說明這次的毒藥更隱蔽、更難察覺。」
楚寧站在那排水桶前，目光從那隻銀針上移開：「看來那大巫師上次的毒還留了一手，目的就是讓我們放鬆戒備，以為查清楚了就能放心用。」
馬晁站在旁邊，拳頭握了一下又鬆開，滿臉不甘：「這些蠍族，正面打不過我們，就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陛下，經過這次，能戰的將士又少了一批。」
楚寧眼睛一眯，冷哼一聲：「他在城內下毒，但朕已經讓賈羽帶人去城外運水了。」
「只要那些水入城，我們就能繼續守住漁陽。」
馬晁聞言頓時鬆了一口氣：「陛下英明！」
這時，馬蹄聲從營門口傳來，由遠及近，速度比平時快了不少。
趙羽翻身下馬時鐵靴踩在干土上，落地力道比平時重了許多，他沒有停步，直接朝眾人所在的方向走過來。
侍衛認出了他，沒有攔，退開半步讓他過去。
楚寧看見趙羽的臉色不對，不禁眉頭一皺，主動開口詢問：「發生何事？」
趙羽臉色十分難看，沉聲道：「陛下，冉冥將軍也中毒了。」
楚寧微微一愣，隨後皺眉質問：「他怎麼會中毒？」
趙羽解釋道：「冉將軍心浮氣躁，早上很早就起來練武，練完口渴，喝了一些水。」
「他身體比常人結實，毒性發作得晚，症狀也沒有其他人重，但也已經使不上力氣了。」
「末將去看他的時候，他還能說話，已經讓人扶他回帳休息了。」
楚寧沉默了片刻，然後側過頭，看向站在角落裡的軍醫：
「去冉冥將軍營帳，用你手上的藥先穩住他，不要讓情況繼續惡化。」
軍醫應了一聲，連忙拿起藥箱快速離去。
誰都知道冉冥是陛下的愛將，若是冉冥出事，陛下必然會動怒。
而此刻的楚寧強壓的怒火，轉身盯著遠處，眼神似乎要穿過城牆，看到蠍族大營內的赫連穆。
「蠍族正面打不過，只能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哼，等孫司邈到了，這些毒一定能解！」
「屆時，朕要你們百倍嘗還！」
楚寧眼神冰冷，閃過一抹殺意。
昌平公主的仇，還有現在這些中毒將士，以及冉冥的仇，他都算在了赫連穆和整個蠍族的頭上。
一旁的馬晁此刻也是義憤填膺，雙手緊握，狠狠說道：
「蠍族就該被滅族！」
「不過陛下，現在百姓送來的水都不能喝，我等還是小心為上。」
「陛下千金之軀，可萬萬不能出事！」
馬晁最擔心的就是皇帝的身體。
但楚寧卻擺擺手：「無妨，這毒應該和個人體質有關係，否則冉冥也不會和其他將士不同。」
「一切，等賈羽將水運回來再說！」
「還有，算算時間，孫司邈還有五天就能到！」
他現在將所有希望放在孫司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