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豹掀簾進帳時,肩甲上還沾著夜露和干土的混合物,他走到帳中央站定,鐵靴在厚氈地面上壓出一道淺痕。
赫連穆靠在主位上,呼延琉端坐在下首的位置。
王豹抱拳正色道:「可汗,末將帶人攻了將近一個時辰,城牆上露面的守軍只有平日的一半。」
「而且士兵士氣不高,射箭的密度和準頭都大不如前,末將估摸著,若不是城牆夠高,早就能殺進去了。」
赫連穆聽完,眼睛一亮,閃過一抹驚喜之色:「好!」
「帶人攻了一次,楚軍現在應該知道,我們還有力氣打下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超讚 】
「接下來幾日你繼續帶人試探性進攻,不必真的攻上去,讓他們摸不清虛實就行。」
「今晚你也累了,下去休息,明日繼續。」
王豹躬身退了出去。
帳內只剩赫連穆和呼延琉兩人,炭火在火盆里燒出一層薄薄的暗紅,熱氣貼著帳壁上升。
赫連穆轉向右側:「城內內應那邊,安排得怎麼樣了?」
呼延琉的臉上,那道被火光削薄的輪廓微微動了一下:「已經用飛鴿傳書通知了城內的人,今晚他們會去幾處百姓家的水井和城外溪流的下游下毒。」
「這次的毒和上次不同,藥量更少,更細,用常規手段查不出來。」
「以後百姓送來的水,有些是乾淨的,有些是有毒的,楚軍就算想查,也很難逐一排查。」
「虛虛實實,楚軍更加不敢飲水。」
赫連穆聞言頓時放聲大笑:「沒有了水,楚軍撐不過七天。」
「七天之後,本汗要親手取下楚寧的首級。」
他抬手示意呼延琉也去歇息。
所有的事都已經安排好,他只需等著收割楚寧的人頭。
時間,站在他這邊!
與此同時,漁陽城帥府內,燈還亮著。
馬晁站在楚寧面前,沉聲稟報:「陛下,敵將王豹今夜率兩萬人試探攻城,攻勢並不猛烈。」
「守軍按照末將部署,只以弓弩和滾木迎敵,未開城門。」
「城牆上的人數和平時相比只有一半,兵力已經不夠了。」
楚寧站在案前聽完,沉默了一會兒:「他們是在試探我們還有多少戰鬥力。」
「此戰,是朕遇到的最危險之戰!」
「一旦處理不好,我軍將會全軍覆沒在此地!」
「馬晁將軍,你要派人加強戒備,防止敵軍突襲攻城。」
這一戰還沒還是,將士就倒下了一大片,其他計程車兵還人心惶惶。
相比起以前的仗,這一戰的危險程度,遠超從前。
甚至就連他自己,也在賈羽等人的建議下,一天都沒喝水了。
馬晁聞言臉色,有些難看:「末將已安排兵力輪值,城牆上不間斷有人看守,不會留出空隙,陛下放心,城在人在。」
楚寧微微頷首,馬晁退後兩步,轉身走出帥帳。
馬晁剛走,賈羽從側門進來:「陛下,孫司邈已經接到錦衣衛的傳訊,正在從京城趕來的路上,但按照行程計算,最快也要七天。」
「這段時間蠍族不會停下,他們也清楚我們拖不起。」
「蠍族一定會趁機攻城,還請陛下早做準備!」
楚寧微微頷首道:「朕已經讓馬晁挑出仍有戰鬥力的將士輪流守城,目前最大的問題不是兵力,是士氣和水源。」
賈羽拱手施禮,沉聲道:「微臣有一個想法,派人從城南出城,去城外附近百姓家中取水。」
楚寧的眼睛亮了一下:「此事交給你來辦,要快,取水的人要避開北面的路線,不能暴露行蹤。」
賈羽應了一聲,轉身離開。
現在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若是不解決水的問題,別說七天,五天都撐不了。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此刻蠍族的內應,已經在城內行動起來了!
夜色已經深了,漁陽城內的街道空蕩蕩的,只有偶爾從城牆上傳來巡邏士兵換崗時的腳步聲。
城西的一片矮屋區,幾戶人家的院牆緊挨著,巷子窄得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透過。
兩個黑衣人沿著牆根摸到巷子盡頭,一個蹲下身,從腰間取出一隻細長的皮囊,解開繫繩,將暗色的粉末倒入井口。
他的動作很輕,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
另一個人站在巷口望風,側著頭,像是在聽更遠處的動靜,確認那道縫隙還沒有被重新開啟。
城東的溪渠邊,水流繞過閘口時形成一小片緩流區。
另一組黑衣人已經在這裡等了一會兒,一個蹲在水邊,用刀尖撥開浮草,將一包用細布裹好的粉末沉入水流最緩的位置,鬆開手,讓水流帶著布包向下遊方向移動,消失在閘口下方的陰影里。
風聲穿過溪渠兩側的枯草叢,把那道聲響壓得很低。
城南的一口公共水井旁,第三組人正在低頭檢查井沿的痕跡,像是在確認之前留下的標記是否還在。
他們把粉末倒入井口之後,起身沿著牆根往回走,走到巷口拐角處時,其中一人忽然停住腳步,抬手示意後面的人停下。
前方的街道上,有一隊楚軍士兵正沿著街口向這個方向走來,約十人左右,扛著長槍,步伐不算快,像是夜間例行的巡邏。
領隊的什長在巷口處停了一下,側過頭往暗處看了一眼。
黑衣人屏住呼吸,貼著牆根沒有移動,像是在等那道視線自己移開。
什長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鐵靴踏過石板的聲音在巷口處逐漸遠去。
黑衣人沒有等他走遠,等那陣腳步聲轉過街角之後,快速穿過街道,消失在對面民居之間的夾道里。
沒過多久,城北的一戶人家院牆外側,又有一道黑影在井邊短暫停留,蹲下身,將一包粉末倒入井口,然後起身退入暗處。
那道腳步聲逐漸被夜色吸收,沒有再傳回來。
所有的動作都沒有停留太久,在楚軍巡邏隊的腳步聲重新靠近之前,他們早已消失在各處巷道的陰影中。
街面上的夜風沿牆根遊走,把那幾處井口和溪邊剛被觸碰過的痕跡一層一層覆蓋,直到什麼也看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