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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8章 數不過來

  天亮之後,漁陽城內的營地開始不對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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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開始是馬晁麾下的步卒營,號角響過之後,校場上站齊的人比平時少了一截。

  有人蹲在營帳門口,有人扶著牆慢慢往下滑,校尉走過去問話:

  「怎麼回事?」

  那人抬了一下頭,嘴唇是白的,說話聲音也發虛:「肚子裡翻江倒海的,渾身沒勁,腿跟不是自己的似的。」

  校尉又問了另外幾個,情況差不多,有的說頭痛,有的說剛吃了兩口東西就全吐了,有的說站都站不直了。

  校尉以為夜裡著了涼,讓這些人回帳歇著,但沒過半個時辰,那支百人營里過半的人都出現了同樣的症狀。

  有個人蹲在灶台旁邊,肩膀塌著,手按著肚子,鐵甲帶子鬆了一半,耷拉在地上,他也懶得拉緊。

  旁邊坐著一個年紀大些的兵,臉色蠟黃,嘴角還有沒擦乾淨的東西,聲音也虛:

  「我這是打仗還是拉稀,連刀都握不住了。」

  左營那邊也來了訊息。

  陌刀隊的人沒倒那麼多,但已經有十幾個人起不來床了。

  關雲派人去問,回來的人說症狀都差不多,有人還發燒了,額頭摸著燙手,嘴唇燒得起皮,說話都帶著熱氣。

  關雲走到病號的帳篷前,掀開帘子看了一眼,裡面幾個陌刀手背靠背坐著,水囊擱在旁邊,沒一個人去碰,像是灌不進東西去。

  關雲放下帘子,沒多說話,讓人把水缸封了,把病號單獨隔開,剩下的正常操練。

  白馬騎兵那邊的情況比步卒營晚一些,但擴散得更快。

  趙羽在校場邊檢查完一匹馬的鞍具,正要上馬,看見三個人站在營帳口,其中一個扶著柱子,腳下像是踩不穩似的打滑。

  旁邊的人伸手去扶他,剛碰到胳膊,那人就往下一滑,膝蓋砸在地上,干土被他手肘的落點壓出一個淺坑。

  趙羽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多久了?」

  那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嘴唇發白:「將軍,小的今早起來就感覺不對,跑了幾趟茅廁,腿都軟了。」

  趙羽又看了另外兩個,一個的嘴唇泛白,剛剛乾嘔過,眼角還有淚,像是胃裡翻得厲害時帶出來的。

  趙羽沒有多問,只讓各隊自己清點人數,把狀態記下來報到中軍。

  神機營那邊是最後出現狀況的。

  投石機的絞盤還沒有轉動,但負責搬運石料的幾個人已經坐在地上沒有動。

  一個老兵靠在石料堆旁邊,手按著肚子,腰側的皮帶鬆了半截,像是已經顧不上緊了。

  旁邊一個更年輕計程車兵蹲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手指扣著地面,指節壓出一條淺痕,汗從額角滴下來,落在干土上,留下一個深色的圓點,邊緣很快就滲開了。

  他抬起頭,嗓子發緊:「隊長,我動不了了。」

  不到一上午,四個營區都出現了病號。

  起初是個別士兵的症狀還在可控範圍內,到了午後,人數已經壓不住了。

  有人開始高燒不退,躺在地上蜷著身子,渾身發抖,還在冒汗。

  有人吐了好幾次,嘴角掛著還沒擦乾淨的酸水,身邊的戰友試過幫他坐起來,可他一碰就往下軟,連著試了三次都扶不起來。

  還有人撐到校場邊緣,還沒到位置人就停住了,彎下腰撐住膝蓋,頭低下去,鐵盔邊緣撞在膝蓋上,發出短促的聲響。

  校尉走過去,沒來得及開口,那人就蹲下去了。

  他蹲著的時候靴尖在地面上來回碾著干土,像是在找一個能讓自己站起來的借力點,但始終沒有找到。

  馬晁站在右營和左營之間的路口,看了一會兒那些蹲在營帳口計程車兵,看了一會兒那些扶著牆慢慢走的人。

  有人從灶台那邊走過來,腳步虛浮,一隻手按著腹部,臉上的汗在下頜邊緣聚成細流,滴落在地面的灰土裡,被後面的人踩過。

  有人靠著牆根坐在地上,眯著眼,像是在攢力氣。

  馬晁聽了一會兒營區內那些斷斷續續的說話聲,有人問「你們那邊幾個人倒了」,有人回「不知道,數不過來」。

  馬晁臉色陰沉,立即下令:「讓軍醫過來檢視!」

  軍醫被叫來的時候正蹲在藥架前翻柜子,布袋裡的藥材還沒分完。

  聽見傳令兵在門口喊了一聲「馬將軍請你過去看看」,他放下手裡的東西,在圍裙上擦了一下手指,拿起藥箱就往外走。

  軍醫走進右營時已經有幾個士兵蹲在帳外,他走近一個看起來年紀稍長的兵,蹲下身來,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額頭:

  「什麼時候開始的?」

  那人抬了一下眼皮,嗓子乾澀:「天亮後沒多久,起來就覺得不對勁,跑了好幾趟茅廁,腿都軟了。」

  軍醫又問了旁邊幾人,症狀大致相同,有的伴有發燒,有的沒有。

  他站起來,走到馬晁面前:「症狀看起來像是食用了不乾淨的東西,集體發病,時間相近,最可能出問題的是食物。」

  他頓了頓:「我目前沒有見過軍中出現過類似的情況,先開幾個止瀉和清熱的方子試著用一下,看看效果。」

  他提筆在紙上寫了幾行字,遞給馬晁身邊的親兵:「按這個方子煎藥,每人一碗,先試一日。」

  馬晁接過方子看了一眼,折好,交給旁邊的校尉:「去安排,柴火和煎藥的鍋具不夠就從城中徵用。」

  校尉沒有多問,接過方子轉身快步離開。

  馬晁站在營區口又看了一會兒,灶台那邊已經有人開始生火了。

  「軍醫,你的方子到底有沒有效果?」馬晁皺眉問道。

  軍醫臉色凝重:「將軍,此事小的也不敢保證,小的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大規模的情況。」

  「先等房子試過之後,再看看效果。」

  馬晁冷哼一聲,轉身盯著軍醫:「我軍和蠍族決戰在即,若是士兵全部都是這副模樣,你讓我軍如何與蠍族決戰?」

  「耽誤了陛下的大事,你有幾個腦袋夠掉的!」

  軍醫嚇得跪倒在地上:「小的一定竭盡全力治好諸位將士。」

  馬晁冷冷盯著他:「你最好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