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下，赫連穆的聲音在迴蕩。
呼延琉看著楚寧離去的背影，眼神中閃過一抹警惕之色：「這位楚國皇帝比我們想像中的更為難纏！」
「以前他的過往種種，我都清楚，按理說，他現在為了給昌平公主報仇，一定會帶人殺過來的！」
「哪怕知道我們會有埋伏，他也會廝殺一陣，並讓城內楚軍前來支援。」
「可他現在卻直接選擇回城，他的成長，出乎我的預料。」
這話讓赫連穆臉色有些難看，他本來已經做好了故意刺激楚寧的準備，沒想到楚寧卻並未按照他的設想去做。
為了讓楚寧上當，他先是故意只帶一千人出來。
再又是故意暴露出呼延琉的存在，用昌平公主的死來刺激楚寧。
本以為這些昨晚，楚寧會不顧一切殺過來，他也好趁機殺了楚寧。
沒想到，楚寧不按常理出牌，根本就沒有進攻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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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穆臉色陰沉：「那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要衝過去嗎？」
呼延琉搖搖頭，沉聲道：「他們距離城門太近，而且我們的兵馬數量相差無幾。」
「現在衝過去，若是白馬騎兵擋住了我們的進攻，城內楚軍出城支援，反而會讓我們陷入絕境。」
赫連穆的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哼，難道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他回城？」
呼延琉嘴角浮現一抹冷笑之色：「放心，既然他來了，那就永遠都別想回去了。」
「我研製的一種毒藥成功了，接下來只需送到城內，讓我們的人暗中對他們的水源動手即可。」
「只要他們中毒，便會渾身無力，無法戰鬥，屆時，可汗可帶人直接殺入城中。」
可赫連穆對此卻十分不滿，皺眉道：「既然巫師大人能用毒，為何不直接下毒殺死他們？」
在他看來，讓楚軍渾身無力，自己還是要帶兵衝鋒陷陣，這不是多費了一事嗎。
直接毒死楚軍，還能省下許多事。
可呼延琉卻輕笑一聲，那張充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抹冷笑之色：
「若是直接毒死楚軍，會引起楚軍的注意，無法將規模擴大。」
「但若只是讓他們渾身無力，楚軍只會懷疑是那些人自己的問題，只需五天，就會蔓延到整個楚軍。」
赫連穆聞言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還是巫師大人有先見之明！」
「傳令回營，等明日城內內應傳來訊息！」
一聲令下，蠍族這一支千人騎兵隊調轉戰馬，返回大營。
白天無事，一眨眼便來到了晚上。
夜晚的漁陽城比白日安靜許多。
城牆上的火把沿著垛口排成一列，光在磚面上鋪開一段距離後被夜色削斷。
城內各營的火光集中在營區內部，街面上的人影已經散盡，只剩下巡夜計程車兵在巷口來回走動，鐵靴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響短促而均勻。
城牆上偶爾傳來換崗時的低語聲，但很快也安靜下來。
城北的營區外圍有幾口水井，是左營和右營共用的一處取水點。
井台是用青石砌的，邊緣被繩索磨出幾道深淺不一的凹痕，凹痕深處積著干透的泥垢，在夜色里幾乎看不清輪廓。
夜裡沒人來打水，水桶擱在井台邊，桶沿上還殘留著白天未乾透的水漬。
一支箭矢從高處飛來，釘在井台邊緣的石縫裡，箭杆上纏著細麻繩，繩頭拖在石面上。
片刻之後，三名黑衣人從街角的暗處摸出來，貼著牆根走到井台邊，俯身將一包暗色的粉末倒入井口，然後沿著原路退入陰影，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多餘的停頓。
另一處水源在城西的溪渠邊，水流從城外引入，經過一道閘口，向城內的幾個取水點分流。
閘口處的木柵欄有一根已經被鋸斷，只留下半截斷茬。
斷口處積了一層細粉，像是被磨過好幾遍。
有人在水流最緩慢的拐角處停留了一陣，將一個細長的布袋沉入水中，然後鬆開手，布袋順著水流的方向緩緩漂走，消失在閘口下游的暗影里。
城西的溪渠邊，水流繞過閘口時形成一小片緩流區。
另一組黑衣人已經在這裡等了一會兒，其中一人蹲在水邊，用刀尖撥開閘口下方的浮草，取出一隻細長的布袋，袋口扎著細繩。
他將布袋沉入水流最緩的位置，鬆開手，布袋順著水流的方向緩緩漂走，消失在閘口下游的暗影里。
城東的左營附近，一口已經被封住的廢井旁也有人影短暫停留。
一名黑衣人蹲下身，用刀尖撬開井蓋邊緣的一塊石板，露出巴掌大的縫隙。
然後他將一小包粉末倒入縫隙，把石板挪回原位。
三組人幾乎在同一時間段完成了各自的任務，動作乾淨利落，像是已經提前演練過多次。
他們離開時沒有留下多餘的腳印，井台和渠邊的地面只被短暫地觸碰，隨即恢復了夜間的靜置狀態。
溪渠旁的水流依然在流動，閘口處的柵欄已經恢復了原狀，只有木料的表面殘留著一道細淺的新痕。
一切都做得天衣無縫。
後半夜，一隻信鴿從城內飛了出去，直奔城外的蠍族大營。
中軍大帳內，赫連穆一手端著酒杯，一手拿著一支羊腿，正在啃食。
下面也有一桌食物，但呼延琉卻沒有吃，那一雙冰冷的眼神，一直盯著帳外。
忽然，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一名士兵急匆匆進帳，正色道：「可汗，城內的弟兄傳來了訊息。」
呼延琉不等赫連穆說話，一個健步衝上去，接過信件一看，臉上露出了滿意之色。
「恭喜可汗，城內的弟兄成了！」呼延琉一邊說，一邊將信件遞上去。
赫連穆狂笑一聲，丟掉手中的酒杯和羊腿，一把接過信件看了一眼，大笑道：
「很好，只需再等五天，本汗就可兵不血刃殺入城內，取了楚寧的狗頭！」
說著，他伸出舌頭舔了舔，眼中露出一抹貪婪之色：「楚寧死了，楚國就會分崩離析！」
「到時候，本汗便可揮兵南下，攻城略地，為我蠍族奪取更多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