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營內發生的事情太過重大，馬晁不敢怠慢，他立即趕往帥府。
馬晁從帥帳出來時腳步比平時快了一截，但走到帥府門前時放慢了速度，像是要讓自己的氣息先穩下來。
他站在門口側過頭對門口的侍衛點了一下頭，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陛下，出事了，營內出現大規模計程車兵渾身無力的情況！」
楚寧正站在案前看地圖，沒有抬頭，聽見腳步聲先開口：「可有查清楚是哪裡出了問題？」
馬晁走到案前站定，沒有繞彎子：「軍醫查過了，初步判斷是食物的問題。」
「投石機營、白馬騎兵、陌刀隊都出現了症狀，人數還在增加。」
「目前輕症的還能站著，重症的已經起不來床了。」
「末將已經讓軍醫開了方子，就是不知道效果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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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寧的手指在案沿上停了一下，然後他直起身，放下手裡的炭筆：
「穩住陣腳，藥已經煎下去了，先讓他們服藥休息。」
「這個時候不能亂，更不能讓士兵自己猜來猜去。」
行軍打仗，難免出現病情，楚寧對此倒並不是十分擔心。
馬晁應了一聲：「末將已經讓各營分開處置，病號單獨隔開，灶台和水源都已經封了。」
他說完正要退出去，外面卻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冉冥急匆匆衝進來，連忙拱手施禮：
「陛下，末將那邊的步兵營，有一整隊人都站不起來了，說是腿發軟，扶著牆也走不了幾步。」
「剩下能動的也不多，還有幾個燒得厲害。」
他說話時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截：「末將讓人去看過，跟馬將軍那邊的情況一樣。」
關雲跟在他後面進來的，步伐比冉冥慢一些，沉聲道：「陌刀隊那邊倒下的不多，但已經有十幾個人躺下了，剩下的也都在撐著。」
「末將沒讓他們繼續操練，再拖下去怕是撐不了幾天。」
「末將已經讓人把水換成燒開的了，但沒有用。」
趙羽是最後一個進來的，他沉聲道：「白馬騎兵那邊輕症的還能上馬，重症的已經不能騎馬了。」
「末將已經把人撤下來，不參與巡邏，目前尚無死亡報告，但人數還在增加。」
楚寧聽完那幾個匯報，眉頭緊鎖：「這不是巧合，是有人故意為之。」
他側過頭看向賈羽，「錦衣衛在城內有沒有發現異樣？」
賈羽往前邁了一步：「錦衣衛巡夜時沒有發現可疑人員進出，城門口和城牆上的執勤也沒有發現異常。」
他頓了一下，「但對方既然能在城內動手腳，說明他們在城內有內應。」
「微臣推測，他們是提前安插了人手在城內。」
他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軍醫快步走進來，手裡捏著一卷寫滿字的紙，他走到案前停住，喘了一口氣，聲音帶著一層趕路後的粗糲：
「陛下，小的無能，將士們服藥之後初時有所緩解，但隨後症狀反而加重。」
「現在用過藥的那些人，連站立都困難了。」
廳內安靜了片刻，誰都沒想到事情會這麼嚴重。
楚寧的眉頭動了一下：「去軍營看看。」
楚寧走在最前面，穿過右營的轅門時，靴尖帶起一小片干土，落在營帳邊緣的陰影里。
營區內比平時安靜得多，沒有操練的號令聲，沒有鐵器碰撞的聲響，只有偶爾從營帳里傳出來的低語和斷斷續續的咳嗽聲。
灶台邊的火已經熄了，幾口鍋還架在灶上，鍋沿殘留著半干不乾的藥漬。
他經過一頂半敞的營帳時放慢了腳步，看了一眼裡面。
兩個士兵背靠背坐著，其中一個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想要站起來，但剛撐起半邊身子就停住了，像是力氣在半途斷了線。
他身後另一個扶了一下他的肩膀，沒有讓他再動。
楚寧收回了目光，沒有說話，繼續往前走。
能站著的人已經不多，要麼撐著牆，要麼靠著柱子，有人坐在校場邊緣的地上，低著頭，盔甲沒有卸，像是還沒來得及摘下來就已經沒有力氣了。
幾個士兵圍在灶台邊的水缸旁，一個年紀稍大的老兵正在把燒過的水往桶里倒，動作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要分兩次來完成，桶沿被他的手指按出幾道淺痕。
旁邊蹲著一個年輕士兵，額頭貼著膝蓋，沒有抬頭。
風從城牆方向灌進來，把營帳邊緣的布簾掀起一角，又落下。
楚寧在傷兵營門口停下腳步，側過頭問了一句：「軍醫在不在？」
裡面有人應了一聲，軍醫端著藥碗走出來，袖口挽到肘部，露出一截被藥汁浸透的里襯。
「可有查清楚為何會這樣？」楚寧冷著臉問道。
他走到楚寧面前，拱手施禮：「陛下，末將已經把所有的水源和糧草都查過了。」
「目前已經確定是水源出了問題，有人在水井和溪渠中下藥。」
楚寧的目光從營帳內那些斜靠著的人影上收回來：「有沒有辦法解決？」
軍醫放下藥碗，跪了下去，手掌貼在地面上，聲音比方才低了一截：
「小的無能，沒法根治。」
楚寧沒有看軍醫，他的目光穿過營帳之間的通道，落在更遠處的幾個營帳上。
一旁冉冥聞言卻暴怒不已，一個健步從上去，一把將軍醫提了起來，怒吼道：
「你這庸醫，連這點小病都治不好，你還當什麼軍營，俺宰了你！」
說著，他舉起握緊的拳頭，就要狠狠砸下去。
「冉冥！」
楚寧冷冽的聲音打斷了冉冥的舉動，嚇得冉冥連忙丟下軍營，朝楚寧躬身施禮：
「陛下，末將無禮，但這廝確實是個庸才，連這點小事都干不好，留著也沒用！」
楚寧冷哼一聲：「這次情況特殊，怪不得軍醫。」
軍醫如蒙大赦，連忙向楚寧磕頭：「陛下英明，陛下英明！」
頓了頓，他似乎想到了什麼，接著又說道：「小的無能，無法解決此事，但或許有一人有辦法。」
冉冥眼睛一亮，衝上去問道：「是誰？」
軍醫縮了縮脖子，吐出五個字：「神醫孫司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