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寧策馬入城時，漁陽城門的吊橋已經放下了。
城門口列著兩排士兵，鐵甲在秋日的陽光里泛著沉沉的冷光，佇列從城門兩側一直延伸到街口轉角處。
馬晁站在佇列前方，穿著一身深色甲冑，腰帶收得緊，肩甲邊緣有一道沒來得及擦乾淨的泥痕。
他看見楚寧的馬頭靠近城門時往前迎了半步，抱拳時動作乾脆：
「末將馬晁，恭迎陛下入城。」
楚寧在城門洞口放慢馬速，目光從馬晁臉上移開，掃過城門兩側列隊計程車兵。
那些面孔有的年輕，有的帶著風霜的痕跡，但目光都落在同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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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說話，鐵甲在秋日的光線下泛著沉沉的冷光，像是一道正在被緩慢拉開的舊痕。
楚寧沒有在城門口停留太久，他的目光沿著佇列邊緣向前延伸，檢視將士們的精神狀態。
他策馬穿過城門洞，沿著主街緩緩行進。
街道兩側計程車兵列成兩排，一直延伸到街口轉角處，隊伍比城門口更密，前排計程車兵扛著長槍，列隊整齊。
楚寧放慢馬速，檢閱全軍。
士兵們握著兵器的手比之前緊了一些，每個人的臉上都浮現出想要儘快決戰的決然之色。
楚寧放慢馬速，側過頭看了馬晁一眼，微微頷首：「士氣看起來不錯。」
馬晁策馬跟在楚寧身側，隔著約半個馬身的距離。
他沉聲回答：「陛下，這幾日，蠍族騎兵越發猖狂了，他們兵分多路，不斷襲擊邊境的村莊和集鎮。」
他說到這裡時，握著韁繩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指節壓過皮繩的紋路。
「他們為了逼我軍出城，連百姓都不放過。」
「末將已經收到好幾份急報，有弟兄看不下去，偷偷帶人出城去追，中了埋伏，一百多人，沒能回來。」
最後一字落下，馬晁臉上浮現一抹憤怒之色。
那些士兵都是他麾下的將士，是他一手帶起來的，就這樣被那些蠍族殺了，就連首級都被對方給做成了夜壺！
楚寧勒住戰馬，停在了街道中央。
他沒有立刻接話，側過頭看了一眼街道盡頭那些士兵的面孔，朗聲道：
「蠍族殘殺百姓，連嬰兒都不放過，他們以為這樣就能嚇住我們。」
他停了一下：「但他們錯了，朕來了，他們休想再用這種手段欺辱我朝邊境百姓。」
「此戰過後，蠍族將不復存在。」
他的話在隊伍里持續流動，像是沒有遇到任何阻力，沿著長街繼續向前鋪展。
這道流動並沒有在街口終止。
前排的一個校尉把手裡的長槍往地上頓了一下，槍桿落地的聲響被風壓得很低，但緊跟著第二聲、第三聲以相近的節奏接連響起，像是一場雨的前奏。
一道聲音從佇列中段傳來：「覆滅蠍族。」
然後是第二道，接著是第三道，那些聲音沒有經過事先排演，但落點越來越密，像是一張正在不斷收緊的網。
「覆滅蠍族！」
喊聲越來越高，有人把兵器舉過了頭頂，刀刃邊緣在日光下閃過一道短促的亮光。
隨即更多的人舉起了手中的刀和長矛，兵器碰撞的聲響混在喊聲里，像是一面被反覆敲擊的鼓皮，每一次落下都會帶起新的回音。
這段時間，他們壓抑的太久了，如今終於等到了援軍，他們想一戰將蠍族全殲！
只要蠍族覆滅，前線百姓便不會再受屈辱！
楚寧沒有回頭，他策馬繼續往前走。
他知道，自己鼓舞士氣的目的達到了。
楚寧在帥帳內下馬時，馬蹄踏在干土上翻起一小片塵土。
「說說目前敵軍情況。」
馬晁跟在他身後，走到掛在帳壁上的堪輿圖前，手指落在漁陽以北那片被紅線圈出的區域上：
「陛下，目前蠍族十五萬大軍分成三支。」
「左翼由柞木林統領，右翼由拓跋容統領，中軍由赫連穆親自坐鎮。」
「三軍互為犄角，任何一處受襲，其餘兩處在兩個時辰內便能趕到。」
楚寧站在圖前，目光在那片區域上停了一會兒：「想逐個擊破，很難。」
馬晁說：「是，若分兵去擊其中一路，其餘兩路便會從側翼合。」
「而且，我軍若分兵迎擊，兵力就會分散。」
楚寧沒有立刻接話，他側過頭，看了一眼帳外正在落下的天色：
「今日先休息，明日隨朕出城，親自去看一眼他們的中軍。」
馬晁保全躬身施禮：「末將這就去安排明日隨行的護衛。」
馬晁才出來，正面迎上趙羽，關雲，冉冥三人。
趙羽朝馬晁抱了一下拳：「明日陛下去視察蠍族中軍，護衛的事，馬將軍怎麼安排？」
馬晁抱拳回禮：「我打算由白馬騎兵做護衛，你帶一隊人跟著陛下出城，出了城之後保持警戒隊形就行。」
趙羽微微頷首：「好，那今晚各營怎麼安置？」
馬晁正色道：「弟兄們趕了這麼久的路，該歇一夜。」
「白馬騎兵在右營，營帳已經備好了，冉冥將軍的中軍護衛陛下在城中的帥帳附近，左營留給關雲將軍的陌刀隊。」
趙羽微微頷首：「那我先去安頓白馬騎兵。」
冉冥則是有些不滿道：「馬將軍這是什麼意思，為何不將護衛陛下的任務交給俺？」
他本就是中軍，負責的就是皇帝安全，現在楚寧卻將這件事交給趙羽，他心中沒有怨言是假的。
他也是藏不住事的人，剛才當著趙羽的面，他不好多說什麼。
現在趙羽走了，他當然要問一問馬晁原因。
馬晁微微一笑，解釋道：「冉冥將軍的實力，毋庸置疑。」
「但對面的蠍族全部都是騎兵，而冉冥將軍麾下多是步兵，讓步兵明日護送陛下，怕是有所不妥。」
冉冥一愣，隨後才反應過來，摸了摸腦袋，訕笑道：「倒是把這茬給忘記了。」
「好吧，俺知道了，明日讓趙羽帶著白馬騎兵過去，但明日俺也要去。」
馬晁哈哈一笑：「這是自然，有冉冥將軍在，蠍族不敢輕舉妄動。」
這話讓冉冥露出滿意之色，這才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