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國大軍在官道上行進了約莫一個時辰，路兩側的田野已經逐漸變窄，取而代之的是連綿的丘陵和枯黃的灌木叢。
隊伍沿著官道蜿蜒，前隊已經繞過前方一處山腳，後隊還在坡上，遠遠望去像一條正在緩慢移動的暗色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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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土被馬蹄和腳步帶起，在秋日乾燥的空氣里飄浮著，落在路邊的草葉上，又隨著隊伍的前行被新的塵土覆蓋。
楚寧策馬走在隊伍中段，身邊跟著冉冥。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後方傳來，那聲音比軍隊行軍時的蹄聲更短促，像是有人在高頻地抽打馬背。
楚寧沒有回頭。
馬蹄聲越來越近，直到賈羽策馬追上。
他的外袍肩上落了一層灰，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薄汗，像是這一路騎得有些急。
他攥著信紙的手微微側轉，將信紙遞到楚寧的視線上方：「陛下，凌皇貴妃送來的緊急飛鴿傳書。」
楚寧接過信紙，展開時目光快速掃過，行距不大，字跡緊湊。
他看完之後沒有立刻放下，像是把那幾行字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確認沒有看漏任何一處。
然後他將信紙折好，握在手裡，目光沒有從前方移開：「韋家派了人半路截殺，七百多人，在槐樹林設的伏。」
賈羽的臉色變了一瞬：「韋家？」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線：「他們真的動手了？」
他側過頭，像是要透過楚寧手裡的信紙確認那段訊息的準確性：
「皇貴妃那邊情況如何？」
楚寧嘴角微揚，冷笑道：「朕料到了會有人動手，所以暗地裡多安排了一千人在後面跟著。」
他冷哼一聲：「韋家派來的人沒能靠近馬車，被圍住之後殺了大半。帶頭的人被認出來了，是韋家的人。」
賈羽眉頭微微皺起，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韋家不會認這筆帳。」
「他們會說那人是被人收買，是被人陷害的，光憑一個帶隊的人，動不了韋家。」
楚寧微微頷首，冷笑道：「朕知道。」
「凌非煙和蘇聽梅心裡也有數，不過，現在有了這個口子，只要沿著這條線往下查，自然會有結果。」
「韋家既然已經狗急跳牆了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他頓了頓，策馬往前走了幾步，像是要看清前方的路況，然後側過頭看了賈羽一眼。
「說說幽州那邊的情況。」
賈羽微微提了一下韁繩，讓馬速與楚寧保持一致：「馬晁將軍已經帶兩萬兵馬抵達幽州。」
「加上幽州原有的駐軍，以及陛下這邊帶過去的兵馬，目前我軍總兵力約十五萬。」
「蠍族那邊也湊了十五萬人，但大部分都是新征的壯丁。」
「雖然他們從小在馬背上長大，但沒上過戰場，陣型和戰場判斷都遠不如我軍。」
楚寧微微頷首：「馬晁那邊現在是什麼打法？」
「馬將軍以漁陽郡作為據點，沒有主動出擊。」
賈羽回答道：「蠍族騎兵多次襲擾漁陽外圍，但馬將軍沒有派兵追擊。」
「他知道步兵在平原上追不上騎兵，貿然出城只會被牽著走。」
楚寧微微頷首：「他的做法是對的，對付騎兵，不能跟著他們的節奏走。」
「但朕這次帶了白馬騎兵和陌刀隊來，陌刀專克騎兵，白馬騎兵也能在平原上跟他們正面打。」
「他們一直靠騎兵優勢壓著漁陽，這一次，他們的優勢到頭了。」
說完，他把信紙收進袖口，然後側過頭對身後的傳令兵說了一句：
「傳令下去，加快行軍，半個月之內，必須趕到漁陽郡。」
傳令兵得令，撥馬朝後方奔去，片刻之後，隊伍前方開始有人調整步伐，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
馬蹄踏在土路上的聲響也隨之變得更加密集。
官道上的塵土揚起來後一直沒有完全落下去。
隊伍的腳步聲和馬蹄聲混成一片，在丘陵之間來回折了幾道，像一層正在緩慢移動的底色。
冉冥策馬從後隊趕上時，馬速比平時快了一截，他在楚寧身側勒住馬。
「陛下，俺這次想跟著趙羽的白馬騎兵一起衝鋒陷陣。」
他說這話時目光落在前方，眼中帶著一絲羨慕之色。
楚寧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帶著一絲意外：「怎麼突然想跟白馬騎兵衝鋒陷陣？」
冉冥沒有猶豫，他伸手拍了一下自己腰間的刀：「末將帶的是步兵，蠍族騎兵來去如風，末將根本夠不著他們。」
「讓俺在後面乾等著，還不如讓俺跟著白馬騎兵一起沖。」
他說話時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截：「俺不拖後腿，只要能跟到陣前就行。」
楚寧輕笑一聲：「你這是要給趙羽做馬前卒？」
冉冥拍了一下自己的胸甲，甲片碰撞發出短促的悶響：「只要能殺蠍族，馬前卒俺也認。」
他說這話時沒有笑，下巴微微抬了一下，眼神堅定。
楚寧看了冉冥，搖搖頭：「你有你的任務，此戰不光是靠騎兵衝鋒，還要靠步兵壓陣。」
「朕已經調集了工匠和民夫運送弓箭和投石機，這些才是對付蠍族騎兵的利器。」
冉冥聽完那句話，先是愣了一下，像是要在腦子裡把那些詞重新過一遍，確認它們之間的連線順序和各自的位置。
然後他笑了起來，那笑聲不高，但帶著一層鬆快的豁亮：
「陛下怎麼不早點告訴俺，俺還以為這次只能看著白馬騎兵出風頭。」
他還以為這次和蠍族騎兵對決，他的步兵是用來做誘餌，或者是在守城的呢。
楚寧沒有回頭，只是朝前方抬了一下下巴：「行了，快些趕路。」
冉冥應了一聲，勒馬減速，回到了自己該在的位置。
在知道自己不會被閒置之後，冉冥的心情明顯比之前好多了。
對冉冥而言，打仗是他的天性，若是讓他上了戰場，卻又不和敵人對決，他會憋死。
如今得到了楚寧的確認，也明白了自己要做的事，冉冥臉上露出一抹壞笑。
他似乎看到了蠍族騎兵被投石機和弓箭壓制的場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