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京都城東的吳府大門前已是一片肅殺。
吳府是京都數得上的老宅院,前後五進,占地極廣。
青瓦白牆,門楣上的匾額是前朝御筆親題的「忠義世家」四個字,黑底金字,在晨光下泛著沉沉的舊光。
門前兩尊石獅比人還高,底座是整塊青石鑿成,爪下踩著石球,球面已經被風雨磨得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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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牆高約兩丈,牆頭覆著灰瓦,牆角有數株老槐,枝葉探出牆外,在晨風裡輕輕晃動,像是在監視著什麼。
大門是厚重的朱漆木門,銅釘排列齊整,門環是獅首銜環,銅面被無數雙手摩挲過,邊緣泛著暗沉的光澤。
吳家在此經營百年,根基深厚,門前的青石板路被車馬碾得光滑如鏡。
兩輛馬車停在吳府門口,車轅上新漆未乾,車簾厚重,車輪是鐵箍包邊,壓在地面上留下兩道淺溝。
吳寇站在台階上,正低頭整理袖口,身邊跟著幾個家僕,正在把幾個箱籠抬上後面的馬車。
他穿著一件深色常服,腰間系著一條玉帶,靴面乾淨,像是準備出遠門。
他回頭望了一眼府門,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眼角的餘光一直在留意巷口的方向。
巷口湧出一隊錦衣衛時,吳寇的手在袖口處停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轉頭,像是要讓那陣腳步聲多走幾步,確認來的人是誰之後才慢慢轉過身。
他看見賈羽勒馬停在巷口,下馬的動作不快,靴子落地時踩實了才邁下一步。
賈羽走到吳府門前約十步處站定,身後跟著兩排錦衣衛,刀未出鞘,但佇列已經封住了巷子的兩個出口。
賈羽的目光從吳寇臉上移到後面的馬車上,又移回來,語氣平淡:
「吳家主,這是要去哪?」
吳寇臉上堆起笑容,往前迎了兩步:「原來是賈大人。」
「草民在江南的生意出了些麻煩,需要親自過去處理一趟,走得急,沒來得及知會府衙,還望賈大人見諒。」
他說話時語氣自然,像是在陳述一件日常小事。
賈羽往那兩輛馬車方向走了一步,目光掃過那些已經裝好的箱籠,又看了一眼吳寇身後站著的老弱婦孺:
「既然是去處理生意,為何要帶上女眷?」
吳寇嘴角的笑容沒有收,但眼角那道細紋已經微微繃緊了一些:
「這不是正好趕上上元節嘛,家眷也想跟著去江南看看燈,順路的事。」
賈羽沒有再往前走,也沒有接他後面那句話。
他站在原地,把目光收回來,落在吳寇臉上:「本官不跟你廢話。」
「你勾結楚清,意圖謀反,本官奉陛下之命,將你捉拿歸案。」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比前面慢,像是在把每一個字都壓進磚縫裡。
吳寇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了。
他開口時語速比方才快了一截:「賈大人,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草民怎麼可能和楚清有往來?」
賈羽看著他,冷笑道:「五日前,你與楚清、馮峰在城外私宅會面,你以為錦衣衛不知道?」
「你若是沒有參與,為何不等馮峰來攀扯你,自己先跑了?」
吳寇張了張嘴,他很想為自己辯解,卻又不知道從哪裡開始辯解。
賈羽沒有等他接話,側過頭朝身後的錦衣衛抬了一下下巴:「拿下。」
話音落下,前排的錦衣衛已經開始往前推。
吳寇退了一步,像是要用那一步來為自己續一段喘息的間隙。
但他沒有轉身跑,他朝府門方向喊了一聲:「來人!」
府門內側早已候著的人沖了出來,是吳家養的死士。
幾十號餘人,穿著黑色短褐,手裡握著短刀和鐵尺,動作整齊,像是已經提前在門內待命。
他們衝出來之後沒有停頓,直接與最前面的錦衣衛撞在一起,刀鋒碰撞聲在清晨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賈羽沒有後退,他站在原地,看著那些死士被錦衣衛一層層壓住,看著前排的人在兩輪對砍之後開始後退。
他開口時聲音不高:「圈養死士,罪加一等。吳寇,你今天在劫難逃。」
他說完往後退了半步,像是要給那些正在推進的錦衣衛留出足夠的空間。
吳寇沒有看他,他在第一批死士衝出去的時候已經轉身了,沿著府門內側的長廊朝後院方向跑去。
他沒有回頭看,靴子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音急促而斷續。
他要逃跑!
他穿過兩道垂花門,繞過一座假山,從西側角門閃了出去。
那條巷子窄而深,兩側是高牆,晨光從屋簷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面上鋪成幾道細長的亮痕。
他跑出約百步,在巷口轉彎處猛地剎住了腳步。
前方站著一隊錦衣衛,約二十人,刀已出鞘,沒有攔路的動作,只是站在那裡,像是在等人自己走進來。
領頭那個百戶咧嘴笑了一下,聲音不高不低:「賈大人果然神機妙算,說你一定會從這條巷子走,果然不出所料。」
吳寇又看了一眼身後的方向,確認那邊的腳步聲還沒有追到,然後他停了下來,沒有再跑了。
吳寇被押回吳府門口時,馬車已經被人卸了輪子,箱籠散落一地,有幾隻已經被開啟,露出裡面的布料和帳簿。
賈羽站在台階下方,看著吳寇被按在地上,沒有急著問。
他等吳寇喘勻了氣,才開口:「還有誰參與了這次謀逆?」
吳寇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起來,那聲音粗糲短促,像是已經準備好了:
「你錦衣衛不是號稱無所不能嗎?有本事,你自己去找啊。」
賈羽沒有動怒,只是看了他幾息,然後側過頭對身邊的人說了一句:
「押入大牢,好好招呼,其他人搜查吳府,一處都不要漏。」
吳寇被架起來往巷口拖去時,發冠已經歪了,靴面上沾了一層灰土,但他的笑聲還在巷子裡迴蕩了幾聲。
他知道,自己完了。
但他不甘心就這樣失敗,他寧死也不會說出其他同黨。
他要為楚國埋下禍端,讓要楚寧不得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