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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0章 這皇位本就不該是你坐的

  楚清沒有跪。

  他站在錦衣衛的包圍圈裡,發冠歪了,幾縷頭髮散落在頰側,握著劍的手垂在身側,劍尖杵在地面上。

  他看著楚寧,忽然放聲大笑,笑聲在塔頂的石欄之間來回折了幾道,像是有人在反覆敲擊一面已經裂開的鐘。

  「楚寧,你奪嫡殺了多少位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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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逼先帝退位的時候,可曾想過這江山究竟該是誰的?你這樣的人,也配坐這龍椅?」

  他的聲音在笑完之後沒有回落,像是一道已經推出去的門,不再需要外力來維持它的開度。

  「本王在徐州勵精圖治,減稅賦,修水利,興學堂,徐州百姓提起本王,哪一個不說本王是好官?你呢?」

  他往前邁了一步,像是要把那句話的重量壓進楚寧站立的位置。

  「你會什麼?殺人,打仗,用錦衣衛盯著每一個人。」

  「你除了這些,還有什麼?」

  楚寧沒有後退,他站在原地看著楚清說完了那一段話,然後開口:

  「這些都不是你謀逆的理由,這天下是朕打下來的,皇位理應由朕來坐,至於那些皇兄——」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讓那句話落穩:「他們先對朕出手,手段太低階,輸在了自己手裡。」

  「父皇是主動禪位,不是被逼的,你若是不信,可以去問當年在場的人。」

  楚清像是被那句話說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後變得更加冷硬:

  「你一個私生子,這皇位本就不該是你坐的。」

  「你問問你自己,你憑什麼?憑你殺的人多?憑你打仗夠狠?那些東西換來的皇位,坐得穩嗎?」

  他的聲音在塔頂迴響,像是在推一道已經被推到極限的閘門,邊緣已經開始崩裂。

  他往前走了一步,劍尖在地面上劃出一道短促的痕跡,發出一聲尖銳的聲響:

  「本王在徐州的時候,減稅賦,修水利,興學堂,每一件事百姓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你做過什麼?」

  他又走了一步,聲音比剛才更緊:「你只會讓錦衣衛盯著每一個人,只會用刀逼著別人聽話。」

  「你這樣的人,根本不配——!」

  他沒有說完,因為他已經被趙羽的刀截住了。

  賈羽站在錦衣衛佇列後方,聽到這裡開口說了一句:「陛下,不必與他說這麼多。」

  楚清猛地轉頭看向他,聲音拔高了一截:「賈羽!若不是你的錦衣衛,今晚本王的計劃已經成了!你壞了本王的大事!」

  賈羽沒有動,聲音不高,語氣平穩得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核對過的事實:

  「你的一舉一動,都在錦衣衛的監視下。」

  「就算今晚我們不出手,城外還有白馬騎兵,你必敗無疑。」

  楚清的眼神在那一刻變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了中間。

  他猛地往前衝去,劍尖直指賈羽,像是要把那段他不想聽到的話從中截斷。

  賈羽後退了兩步。他身邊的人沒有動,但錦衣衛已經合攏了一道短牆。

  楚清又沖了兩次,第一次被盾牌擋住,第二次他側身試圖繞過盾牌邊緣,但趙羽已經動了。

  趙羽從側面切入,刀沒有舉高,刀尖直接沒入楚清左胸的甲片與護頸之間的縫隙里。

  楚清的動作頓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那道縫隙,然後抬眼看了一下趙羽,又順著那道視線的方向移到楚寧站著的位置,再沒有移開。

  趙羽抽刀,楚清的身體往前傾了一下,倒在塔頂的石面上,沒有再動。

  這位年輕的郡王,為他的行為付出了代價!

  另外一邊的馮峰還活著。

  他被冉冥按在石欄邊上,鎧甲有幾處凹陷,左臂垂著,像是已經抬不起來了。

  他聽見馮木蘭從人群里走出來,她先把楚英交給馮安國,然後從他手裡接過一把刀,走到馮峰面前。

  馮峰抬起頭看見是她,嘴唇動了一下,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

  「堂姐,別殺我……」

  他說話時語速很快,像是要把那句話說在刀落下之前:

  「我是被楚清利用的,他說什麼我就做什麼,我沒想過要殺陛下,我只是……」

  他臉色慘白,渾身發抖:「你替我說句話,我不會再犯了,我走遠一點,再也不回京都。」

  馮木蘭站在他面前,刀握在手裡,沒有放下來。

  她低頭看了他一會兒,然後開口:「剛才我勸你的時候,你不是這副模樣。」

  她說話時語氣像是已經把那一段話提前核對過一遍,不需要再調整。

  「機會給了你,是你自己不要的。謀逆大罪,你該死。」

  刀鋒從側面切入,力道均勻,沒有多餘的拖延。

  馮峰的身體在石欄上停了兩息,然後順著石面滑落到地面上,鐵甲在石面上刮出一道短促的聲響。

  塔頂安靜了一會兒。

  楚寧站在眾人前面,目光掃過倒在地上的兩個人,然後轉開:

  「楚清謀逆,已被就地正法。錦衣衛即刻將其抄家,徹查與他有往來之人。」

  他頓了一下:「馮峰被楚清蠱惑,人已伏法,此事到此為止。」

  他沒有再多說,也沒有看馮安國的臉色。

  他轉身,拉著沈婉瑩和楚天的手,朝樓梯口走去。

  武曌跟在他身側,楚秀寧跟在她後面,馮木蘭從馮安國手裡接過楚英,抱著他跟在隊伍中段。

  塔頂的風還在吹。

  孔明燈已經飄遠了,只剩下零星幾盞還在視線範圍內,像是一段正在被摺疊的紙頁,折到最後一角時,光被壓在摺痕里,不再能透出來。

  塔下的百姓還在圍觀,禁軍已經開始清理現場了。

  有人把屍體拖走,有人用水沖洗石面上的血跡,水流順著磚縫滲下去,像是沒有在上面停留過。

  但所有人都知道,經過今晚這一次的謀逆,接下來一場清洗在所難免。

  楚清敢在這個時候動手,除了收買了馮峰以外,肯定還有其他人參與了這件事。

  今天是上元佳節,現在已經殺了不少人,皇帝當然不會在這個時候繼續殺下去。

  但明天,天亮之後,城內怕是會有一場血雨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