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寧的目光從馮峰臉上移開，落在他方才看過的那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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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頂邊緣的官員佇列中，一個人正站在兩根石柱之間，身側沒有旁人。
楚寧開口時聲音不高，卻讓周圍幾排人都能聽清：「清郡王，都這個時候了，還不出來嗎？」
群臣的目光同時偏轉，落在楚清身上。
他站在石柱旁，手垂在身側，沒有往前邁步，也沒有往後縮。
等那陣目光聚過來之後，他才笑了一下，那笑容短促，像是已經提前準備好，只等這一刻翻出來：
「陛下，何出此言？」
他說話時語氣平穩，像是確實不知道楚寧在說什麼。
楚寧沒有接他的話，一臉冷漠道：
「你當真以為朕不知道你的計劃？你以為城內的錦衣衛對你的所作所為一無所知？」
楚寧說這話時語速沒有變化：「若真是那樣，朕今晚何必親自來安福塔，把你們釣出來？」
楚清的臉在燭火下變了一瞬，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一下，又彈回原位。
「你早就知道了？」
他說話時尾音比剛才短了一截：「從你第一次派人去城外接洽開始。」
楚寧冷笑道：「這兩年你一直很克制，朕和副後都不在京中的時候，你也沒有動手。」
「但你一直在等一個機會，等朕把所有人都調回京都，等白馬騎兵被安排在城外，等禁軍統領落到你手裡。」
「那時候你覺得，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楚清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像是在回憶，隨後冷笑道：
「你說的沒錯，本王算過你手裡的每一支兵馬。」
他冷聲說道：「白馬騎兵在城外，關雲和薛懷德的人都在京外駐防，錦衣衛被分散到邊關和幽州。」
「可本王沒想到，你還藏著這麼多人。」
他說話時刀已經從袖口滑出來了，刀身很薄，在燈火下泛著一層細碎的光，像是已經提前打磨過。
趙羽往前站了一步，握刀的手壓低了。
他沒有說話，但那個位置已經封住了楚清與楚寧之間的通道。
楚清拔刀的瞬間，楚寧開口：「既然輸了，那就束手就擒吧。」
楚清臉上閃過一抹狠色，冷笑道：「認了也是死，不認也是死，那就拼一次。」
「馮峰，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今晚楚寧不死，那死的就是你和本王！」
「放手一搏，也許還有一條生路！」
話畢，他把刀換到左手，往前邁了半步，像身形猛然沖向楚寧。
趙羽沒有等他邁出第二步。
刀鋒從側面切入，不是劈砍，是橫推，刀身貼住楚清的軟劍側面，順勢往上一帶。
劍刃被帶偏了半寸，楚清的左手被刀背壓住，沒能把第二劍送出去。
他退了一步，重新站定，又往前刺了兩次，一次被趙羽側身避過，一次被刀背壓住手腕，軟劍從指間脫出半寸，又被重新握緊。
另外一邊，馮峰聽完楚清的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沒想到萬無一失的計劃，居然還是落入了楚寧的算計中。
一旦今晚輸了，他必死無疑，所有的一切，都將化為泡影。
而且這種謀逆大事，一旦開始，那就斷然沒有半途而廢的可能。
所以，他現在只能一條路走到黑！
念及於此，馮峰怒吼一聲：「殺了他們！」
話畢，馮峰主動衝上去，身後的禁軍互相對視一眼，隨後也紛紛殺了過去。
冉冥見狀，咧嘴一笑，猙獰的臉龐浮現一抹殺意。
「你這廝，竟還如此冥頑不靈，俺親自拿下你！」
話畢，冉冥側身避過馮峰刺來的第一劍，伸手握住馮峰握劍的手腕。
另一隻手壓住他肩甲邊緣，順勢往前一帶，馮峰的身形被帶著往前踉蹌了兩步，劍尖劃在石欄上，火星濺了一瞬。
他站穩之後又沖了一次，這次冉冥沒有避，用肩甲頂住馮峰的胸口。
鐵甲碰撞發出一聲悶響，馮峰退後兩步，後背撞在石柱上，劍從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彈了兩下才停住。
那些禁軍在樓梯口被錦衣衛截住了。
錦衣衛從樓梯口湧上來時沒有停頓，前排的刀鋒直接壓進禁軍的佇列中段，把最前面的幾排截斷。
後面的禁軍被堵在樓梯拐角處，前排被壓住之後就開始往後退，有人在混亂中丟掉兵器，被擠到牆邊，有人順著台階往下滑了幾級，被跟在後面的錦衣衛按住。
塔頂上的禁軍被清空之後，塔下的喊殺聲也已經稀了，只剩下零星幾聲鐵器碰撞的餘響，像是被風吹散的碎片，很快被新湧上來的腳步聲覆蓋。
楚清的發冠在剛才的搏鬥中被削掉了一角，幾縷頭髮散下來，搭在側頰上，他握劍的手還在微微發顫，腕甲內側滲出一層薄薄的血跡。
趙羽站在他對面，刀沒有收回去，刀尖指向地面，等他再動。
冉冥已經把馮峰按在石欄上了，一隻腳踩在他後背上，讓他無法翻過欄杆，一隻手壓住他肩甲邊緣的皮扣，像是要把那道縫徹底壓死。
錦衣衛在塔頂邊緣收攏了，刀口朝外，圍成一個圓，把禁軍殘兵和楚清、馮峰都圈在中央。
楚清站在原地，沒有再動刀了，他的劍還握在手裡，但已經沒有再舉起來。
楚寧站在塔頂中央，身後站著沈婉瑩、武曌、趙羽等人。
四周的石欄外是還在緩緩向北飄移的孔明燈，那些燈正在變暗，像是燃燒到了盡頭，隨時會熄滅。
夜風從石欄上方灌進來，吹動塔頂殘餘的燈影在人影和牆面上來回滑動。
楚清在人群中央慢慢彎下腰，把劍擱在腳邊的地面上。
他直起身，抬頭看了一眼那些正在變暗的孔明燈，沒有再說話。
風還在吹，燈還在飄，但已經沒有新的光點升起來了。
他知道，自己輸了，輸得很徹底。
而輸的代價，是他的性命！
楚清抬起頭看向楚寧，悽慘道：「你贏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楚寧緩緩上前，走到楚清身前，冷冷盯著：「殺你，只需朕的一句話。」
「但在殺你之前，朕想問你，為何要這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