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用過早膳,抬頭看向楚寧,正色道:
「陛下,草原不比中原,沒有城池,沒有糧道,騎兵來去如風,一旦陷入追擊戰,很容易被拖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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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去之前,先派人把那邊的地形摸清楚,知道哪裡能紮營,哪裡能設伏,再決定怎麼打,不要貿然和他們在開闊地上正面決戰。」
楚寧聽完,目光沒有從她臉上移開,像是要把那段話在腦子裡再過一遍,確認沒有遺漏。
「朕心裡有數。這些事到了幽州會和將領們一起商議。」
他語氣不算敷衍,但確實沒有展開說,像是在給下一句話留出位置。
武曌把帕子放回案邊,抬眼看他,目光裡帶著一層薄薄的認真:
「這次出征,你帶木蘭去嗎?」
楚寧說:「她不去,二皇子楚英還小,她留在宮裡合適。」
他說話時語氣沒有變化,像是這件事已經想過了,不需要再翻第二遍。
武曌點了一下頭,沒有再追問。
她詢問馮木蘭的事,只是擔心楚寧身邊沒個照顧的人。
但既然楚寧有了安排,她也不好多說什麼。
門外傳來宦官的稟報聲:「陛下,戶部尚書劉大人在宮門外求見。」
楚寧把粥碗往案心推了一下:「讓他去御書房等著,朕這就過去。」
說完,楚寧起身搖搖頭:「看來今日,朕閒不下來了。」
武曌嘴角微揚:「陛下今日故意不上朝,不就是猜到了會有事嘛。」
楚寧哈哈一笑,雙手負在身後離去。
御書房裡,劉守仁站在案前,看見楚寧進來,連忙躬身拱手:
「微臣參見陛下。」
楚寧擺了擺手,繞過案幾坐下,抬頭看他:「糧草的事不順利?」
劉守仁苦笑了一下,嘴角那一點弧度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沒有完全展開:
「陛下料事如神,微臣昨夜派人去通知了城內的皇室宗親和各大世家,請他們今日到戶部商議糧草之事。」
「人倒是來了,可一提到糧食,他們就推三阻四。」
「有的說倉庫里沒有餘糧,有的說今年的秋糧還沒收上來,有的說等開春再談,沒有一個痛快的。」
他說話時手指在袖口邊緣來回搓了一下,像是等那道沉默在案面上落穩了,才找到合適的位置接住。
「清郡王和吳家帶頭的。清郡王說他的莊子去年歉收,今年還沒有補上,暫時拿不出多餘的糧食。」
「吳家說他們家的糧倉已經在年前調了一批給前線,現在也空了。」
楚寧聽完沒有立刻接話,目光在桌面的鎮紙和筆架之間停了一下,然後像是翻過一頁紙一樣移開。
「清郡王?」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帶著一層短促的冷意。
「一個小小的旁支,膽子倒是不小。」
「朕當初分田地給他們留了不少,現在需要他們出力,他們倒是學會推三阻四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然後轉過身,聲音比剛才沉了一些:
「既然他們不想來戶部談,那朕就親自跟他們談。」
「傳令下去,今晚在宮中設宴,請城內所有皇室宗親和各大世家家主赴宴。」
劉守仁愣了一下:「陛下,那糧草的事……」
楚寧說:「今晚宴上再說。」
劉守仁沒有多問,應了一聲,躬身退出了御書房。
可楚寧剛送走劉守仁不到一個時辰,門外又傳來宦官的通報:
「陛下,國丈馮安國求見。」
楚寧皺眉,但還是沉聲道:「讓國丈進來。」
馮安國今年六十出頭,身形清瘦,穿著一身深色常服,進門時步伐不快不慢,身上還帶著從宮門外滲進來的寒氣。
他走到案前,躬身施禮,沉聲道:
「陛下,老臣聽說,您今晚要宴請皇親世家,是為了糧草的事?」
他的聲音不高,但語速不快,像是在給每句話留出足夠的間隙。
楚寧靠著椅背看他:「訊息傳得倒快。」
馮安國說:「老臣在戶部有幾個舊部,聽說了就知會了一聲。老臣來,是想跟陛下說幾句話。」
他說著往前走了半步,「陛下,清郡王和吳家那些人,確實做得不對。」
「但老臣得提醒陛下一句,經過當年奪嫡、清洗,又連續經歷了幾次叛亂,如今皇室宗親已經沒有多少人了。」
「陛下若是再動他們,宗室就真的空了。」
他說話時語氣不高,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核對過的事實,不需要額外加重。
楚寧沒有接話,手指在案沿上停了一下。
馮安國繼續說:「至於世家那邊,這些年因為分田地的緣故,他們手裡確實沒有多少餘糧了。」
「不是他們不想交,是真的拿不出來。陛下若是在宴上當眾發作,只怕會適得其反。」
楚寧聽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然後他開口,語氣不算重:「朕知道,但劉守仁去找他們,他們連個好臉色都沒有。」
「朕若不出面,他們怕是連一個字都不會鬆口。」
馮安國站在案前沒有退,又說了第二句話:「老臣明白陛下的難處,今晚的宴席,老臣也想去。」
「到時候若是場面不好看,老臣在中間也能說幾句話,不至於讓陛下親自開口去壓人。」
楚寧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衡量這句話的分量,然後他說:
「好。」
馮安國微微頷首,像是已經把話帶到了,不需要再補充。
他向楚寧拱了一下手,退後兩步,轉身出了殿門,腳步在廊道里響了幾步就消失了。
案上的茶碗還冒著細弱的熱氣,像一道懸在桌面與屋簷之間的餘音。
楚寧伸手把碗蓋合上,那縷熱氣被截斷了,聲音也隨之落下。
他知道馮安國這麼著急來找自己的目的。
身為老臣,又是國丈,馮安國向來都希望楚國能蒸蒸日上。
但前些年,他的血腥手段殺了不少世家和皇室宗親,使得這些人數量大降。
若是他這次再繼續殺戮下去,雖然能震懾一些人,但也難免會讓其他人心寒。
馮安國想參加宴會,只是想做個和事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