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大典禮結束之後，楚寧設宴招待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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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設在御花園東側的敞軒里。
燈已經點上了，沿著廊道掛了一圈，把庭院裡的石桌和矮案都照得亮堂堂的。
桌上擺著許多道菜，酒罈開了兩壇，倒出來的酒液在碗沿微微晃動，酒氣混著夜風裡的桂花香，瀰漫在庭院的每一個角落。
酒過三巡之後，沈婉瑩先放下筷子，她側過頭看了楚天一眼，又看了一旁的楚秀寧，然後站起來，帶著幾個孩子往庭院外走去。
楚英被馮木蘭抱著，也在她懷裡睡著了，馮木蘭也跟著起身，輕聲說了句：
「我先帶他去歇息。」
她抱著孩子繞過廊柱，沿著花逕往偏殿方向走去。
她知道今晚的晚宴是絕對沒有那麼簡單。
偌大的楚國，雖然平定了中原，但外敵還在虎視眈眈。
今晚，楚寧將會和眾將商議後續應對之事。
楚秀寧走在最後，在廊道拐角處回過頭，朝楚寧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很想說什麼，但沒有開口，轉過去跟上了前面的腳步。
庭院裡安靜了片刻。
楚寧放下酒杯，看向坐在對面的薛懷德和馬晁。
「柔然和蠍族那邊，現在是什麼情況？」他問。
薛懷德放下筷子，站起來拱手施禮：「回陛下，柔然在邊境集結了大約十萬鐵騎，微臣手裡七萬人，依靠地形和城池布防，目前還能穩住。」
「但他們的騎兵不停騷擾邊境縣郡，今天打東邊，明天打西邊，我們只能跟著跑，沒法集中兵力反擊。」
「百姓被搶了好幾回，怨氣已經不小了。」
他說完，臉色有些難看。
身為前線主將，卻不能保護前線百姓，這是他的失職。
面對楚寧的詢問，他沒有絲毫隱瞞。
楚寧聽完，眉頭微微皺起，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然後他放下酒杯，側頭看向馬晁：
「蠍族那邊呢？」
馬晁接上話：「蠍族那邊，近期動作不多。」
「上次他們的可汗死了之後，內部一直在爭位，打來打去，沒空管外面。」
「但錦衣衛傳回來的訊息說，他們內鬥已經快收尾了，新的可汗大概已經定了。」
「這幾日他們在邊境上頻繁調兵，看起來像是做好了準備。」
他說話時聲音不高，像是怕這段訊息被風帶走似的，尾音放得很輕。
楚寧的眉頭沒有鬆開，他開口時語速和剛才一樣：「蠍族之前的精銳已經全軍覆沒，他們手裡沒有多少兵了。」
「這時候還敢調兵，不是虛張聲勢，就是另有所圖。」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這句話的重量完全落進桌面的縫隙里。賈羽坐在不遠處的側案邊，一直沒有插話。
等楚寧說完，他才接上：「陛下，錦衣衛查到蠍族和柔然那邊最近來往很密。」
「信使走了好幾趟，都避開了官道，走的是草原內側的路線。」
「這兩家如果只是各自防禦，用不著這麼頻繁地派人見面。」
楚寧聽完，沒有立刻說話，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放下。
然後他開口，語氣比剛才沉了一些，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確認過的事實，不需要再額外覆核：
「那就打，開春之後，朕親率大軍出征。」
這話一出，劉守仁放下手裡的筷子，抬頭看向楚寧。
「陛下，如今國庫糧草儲備不足，各地都在休養生息。」
「如果現在就大規模出征，糧草供應跟不上，前線將士餓著肚子，仗是打不贏的。」
楚寧說：「糧草的問題你來解決，各大世家和皇親手裡都囤著糧，讓他們出一部分，按市價折算，可以先記帳，以後還。如果他們不願意——」
他停了一下，像是給那段話留出一個足夠的沉降空間：「朕親自去找他們談。」
劉守仁張了張嘴，最後沒再說什麼，只說了一句：「微臣盡力去辦。」
說完就退到一旁，他的袖口蹭到了桌沿，衣料與木料之間發出一道輕微的聲音，像是被風推了一下，又像是自己蹭到了什麼不平整的地方。
既然皇帝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他也沒什麼堅持的。
那些世家和皇室宗親，他確實是搞不定。
但皇帝都開口了，就算艱難，他也要全力促成此事。
武將那邊又有人開口了。
冉冥第一個站起來，他的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聲響：「陛下，這次出征，您一定得帶上俺！」
關雲也站起身：「陛下，唐地那邊已經安穩了，末將可以隨軍北上。」
趙羽跟著開口，語氣不急不慢：「末將請戰，白馬騎兵已經休整完畢，可以調動。」
張世傑也站了起來，話還沒出口就被楚寧抬手打斷了：「張將軍，你是水軍統領，打草原騎兵用不上你。」
「你留在國內，看好水師和沿海防線就行。」
他說完，目光從張世傑身上移開，掃過趙羽、馬晁、關雲和冉冥，像是在確認每一個人對應的位置。
「趙羽，你隨朕先往幽州方向去，和馬晁匯合，先打蠍族。」
「關雲、冉冥，你們二人率軍支援薛懷德，在柔然那邊先頂住。等朕滅了蠍族，再率軍北上與你們會合。」
他說話時語氣平穩，像是在安排一件已經被仔細推演過多次的行動，不需要再覆核，每一個名字都在他心裡反覆比對過位置。
眾將齊聲應了一聲，聲音不高，但壓得很實，像是已經被安排好了，只等那道命令落地。
夜風從院牆上方灌進來，吹動廊道上的燈籠，光在牆面上晃動了一瞬，又彈回原位。
庭院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油燈偶爾發出的細響，像在拆解一段已經寫好的句子，把每個字分開，確認它們各自的位置，再重新放回紙面上。
風在屋簷下緩緩流過，穿過廊柱間的空隙，沿著牆根的陰影繼續向前延伸，像是在替他們確認每一個名字都已經落到了正確的位置。
楚寧站起來，看著眾將離去的背影，隨後抬頭看向幽州方向，眼中閃過一抹冷色。
「蠍族，你們和朕的仇怨，是時候了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