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國京都的皇宮內，沈婉瑩坐在案前，手裡握著一封從前方送來的軍報。
她已經看了兩遍，確認了每一個字，確認自己沒有看錯裡面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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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把信紙放下來，手指按在紙邊，像是讓它在那裡停穩。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站在案前的兩個人身上，是戶部尚書劉守仁和禮部尚書鄧弘文。
她開口說話，語氣裡帶著一層薄薄的興奮：「陛下已經在班師回朝的路上，叛軍已平，晉城和安城都穩住了。」
她停了一下，問道：「加冕典禮準備得怎麼樣了？」
鄧弘文上前一步，朝沈婉瑩拱手：「回皇后，一切儀程已經準備妥當。」
「祭天、告廟、登基、大赦、封賞，共五道儀程，禮部和太常寺已經核對過三次，各司其職的人手也安排到位。」
「各地官員正陸續趕回京都，按照陛下的行程計算，他們全部能趕在加冕之前抵達。」
他說話時語速不快，像是在把一段已經排好的內容逐字拆開，確保每一句都落穩了才放出來。
沈婉瑩問：「各地官員趕回來，地方政務誰來處置？」
她側過頭，看向劉守仁。
劉守仁上前一步：「已經提前行文各州府，要求他們在返京之前將政務交由副手暫代，並留下緊急事務的聯絡渠道。」
「微臣也安排了戶部的人輪流值守，若地方有急報，不會耽誤處理。」
沈婉瑩聽他說完，臉色稍微鬆了一下：「那就好，陛下回來之前，不能出了岔子。」
她說完，目光重新落回案面上，像是在算日子：
「前線那邊，馬晁和薛懷德兩位將軍能趕回來參加大典嗎？他們那邊戰事還沒停。」
鄧弘文與劉守仁對視了一下，還是劉守仁接了話：「兩位將軍已經定了日程。」
「他們故意將自己回京的訊息放出去，蠍族和柔然那邊反而會以為這是誘兵之計，不敢輕易進攻。」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關雲和冉冥兩位將軍也會在加冕之前趕回京都，關雲已經在路上了，冉冥那邊交接完防務就走。」
沈婉瑩聽完，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讓那些名字一個個在腦子裡落穩。
然後她說：「那就好。」
她把手邊的信紙折起來，放回信封里：「那就等著迎陛下回京。」
她等這一天，太久了。
這十年來，她和楚寧聚少離多，楚寧幾乎每年都在外御駕親征。
這次統一天下，想來陛下已經也能好好休息一番。
別人只關心陛下什麼時候統一天下，只有她關心陛下什麼時候能休息。
因為，她是皇后，是楚寧的妻子！
半個月後。
京都城外。
天色還沒有完全亮透，城門兩側的旗幟已經掛好了。
旌旗從城門口一直排到官道兩側，每隔幾步就有一面，旗面在晨風裡微微翻卷。
百官已經站在城門外了，按照品級排成兩列，從城門兩側一直延伸到官道旁的石碑處，前排是穿紫色和緋色官袍的重臣，後排依次排列，各自垂手。
沈婉瑩站在隊伍最前面，旁邊站著大皇子楚天，二皇子楚英被乳母牽著，正側著頭看向官道盡頭。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官道盡頭出現了騎兵的輪廓。
最開始只是幾面旗幟，然後是馬蹄聲，由遠及近，從零散的聲響逐漸匯成持續的、低沉的悶響，像是正在被拉近的布匹，邊緣不斷收緊，直到覆蓋了整條官道。
沈婉瑩沒有動。
她站在城門正前方，目光落在隊伍中間那道正在靠近的人影上。
楚寧穿著玄色鎧甲，外罩明黃色披風，騎在那匹烏雲踏雪上。
馬蹄落地時步伐穩健，像是已經走了很遠的路，終於看見了終點。
隊伍在城門前陸續停下，前排的騎兵向兩側收攏，楚寧勒住馬，在距離沈婉瑩約二十步處翻身下馬。
他把韁繩遞給身後的親兵，然後往前走去，走得不快不慢，像是在讓那些等的人能看清。
沈婉瑩往前走了一步，屈膝行禮，她身側的楚天也跟著作揖。
楚寧伸手扶住沈婉瑩的手腕，沒有讓她完全彎下去，然後他低頭看了楚天一眼：
「天兒，長高了不少。」
楚天抬頭看他，像是要確認那道聲音是否還認得，然後應了一聲：
「父皇一路辛苦。」
楚寧沒有多說什麼，伸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
馮木蘭從後面的佇列里策馬出來，翻身下馬，快步走到楚英的乳母面前，伸手把三歲的二皇子接過來，抱在懷裡。
楚英先是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然後像是認出了她，伸出一隻小手抓住她肩甲邊緣的皮繩。
馮木蘭低頭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沒有說話。
這兩年，她跟在楚寧身邊征戰，雖然為國效力，但也無時無刻不想念自己的孩子。
此刻，她的淚水已經聚集在了眼中，但被她強忍住。
文武百官在楚寧站定之後齊齊跪倒，聲音從城門兩側同時響起，匯聚成一片：
「恭迎陛下回京，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楚寧等那陣聲音完全落定，才開口說話：「朕已覆滅大唐，一統中原，國內叛亂也已平定，三日後，舉行加冕和冊封大典。」
他說完沒有再多說，轉身朝城門方向走去。
沈婉瑩走在他身側，楚天跟在後面，馮木蘭抱著楚英走在隊伍中段。
百官陸續起身，排成佇列，跟在後面穿過城門。
城門口的石板被正午的日光照得發白，上面還殘留著馬蹄踏過的淺淺印痕。
從城門洞一直延伸到街口轉角處，像一道正在被緩慢吸收的墨跡，邊緣已經模糊了，但還沒有完全乾透，正等著下一陣風把它徹底吹散。
城門兩側的旗幟被風吹得微微作響，那陣風沿著街道繼續往前吹，經過宮門口時把台階上鋪的紅布邊角掀了一下又落回去。
宮門敞開著，裡面的人正在為三日後的典禮做最後的準備，那些細微的聲響從牆內傳出來，像是合攏前的最後一次調整。
紅布已經鋪好了，就等著它完全固定，不會再被風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