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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7章 製造機會

  次日天剛亮,楚軍的投石機又開始響了。

  石彈落在城牆上的聲音比昨天更密,像是有人不斷把裝滿石頭的麻袋從高處傾倒下來,在城磚上碎開,發出持續的爆裂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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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牆上的人縮在垛口後面,不敢抬頭,只有偶爾探出來看一下城外的情況,又迅速縮回去。

  馮木蘭站在投石機陣地側方,目光掃過城牆,像是在數裂縫的數量和間距,然後她側過頭,對身邊的校尉說了一句:

  「保持這個頻率,不用加快。」

  校尉應了一聲,傳令兵在陣列後方來回穿行,把指令一層層送出去。

  城牆上,司馬世站在城樓內側,聽著石彈落地的聲響,沒有下令還擊,也沒有讓弓手上前。

  他把手搭在牆磚上,看著城外楚軍陣型中段那道正在緩慢向前移動的盾牌線,像是在計算那道線會在什麼時候停下來。

  秦蘇從他身後走過來,也在城牆邊停住,他看了一會兒,開口時聲音不高,像是怕被城牆外的人聽見:

  「城內不太對勁。」

  他說完頓了一下,像是在等司馬世接話,但司馬世沒有接,他就繼續說了下去。

  「我昨天下午在東街走了半圈,碰到幾個平時不怎麼說話的人,都在互相打聽訊息。

  有人說軍營里又進人了,有人問什麼時候才能停。

  要是只是一兩個人說,我不在意,但街角巷口都在傳,這就不是偶然了。」

  司馬世的目光沒有收回來,還是落在城外那道正在移動的盾牌線上:

  「你查了沒有?」

  秦蘇說:「我讓人跟著幾個傳話的走了一段,他們最後都拐進了同一條巷子,但進去之後沒有跟其他人見面,像是各自回屋了。」

  「我沒有找到他們聚集的痕跡,但訊息確實在往外擴散。有人在刻意傳話。」

  司馬世這時才把目光收回來,從城外的盾牌線移到秦蘇臉上:

  「城內的事,你負責去處理,找到傳話的人,不論他是誰,跟誰接觸過,一律拿下。」

  「既然有人想在城內煽動百姓,那就殺雞儆猴。

  抓到一個,株連九族,只要有一個家族被滅,其他人就會閉嘴。」

  他說完又補充了一句:「這件事不要再拖,拖得越久,傳出去的話就越多。」

  秦蘇沒有馬上接話。

  他站在那裡,像是在把司馬世的話放在腦子裡重新過一遍,確認沒有漏掉任何一句。

  然後他說:「抓人不難,但株連九族的命令一旦傳出去,城內百姓的反應可能會更激烈。」

  他說話時像是在儘量壓低聲音,讓它不顯得太重。

  司馬世冷笑道:「現在城內需要的不是溫和,是震懾,只要百姓知道你動真格的了,他們就不敢再傳。」

  他的語氣平穩,像是在陳述一條已經驗證過多次的道理,不需要再覆核。

  秦蘇沒有再說什麼。

  他轉身朝城下走去,腳步不快不慢。

  在他走到樓梯口時,一陣石彈落地的巨響從他身後的牆面上傳開,碎磚砸在他腳邊幾步處,揚起一陣灰,他沒有停下,跨過那堆碎磚,沿著台階往下走。

  他走到街口時停住,對身邊的親兵說了幾句,聲音很低,連他自己都覺得那幾段話像是被一層層壓緊的布料,不再能輕易展開。

  親兵聽完之後轉身跑進了巷子裡。

  秦蘇沒有立刻跟上去,他站在街口的陰影里,像是在等一句話在腦子裡完全落定,然後才邁步走入街中。

  城外的投石機還在持續拋射,石彈落地的聲響從城牆方向傳來,碎磚撞擊地面的聲音持續不斷,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而不可逆轉地合攏。

  城內,西坊一處廢棄的染坊里,已經擠滿了人。

  牆角堆著幾捆沒拆開的舊布,空氣里還有殘留的染料氣味,混著灰塵和潮濕的土腥味。

  來的人沒有坐的地方,大多數站著,有的靠在柱子上,有的蹲在門檻邊,目光都集中在屋中間那個穿舊襖的乾果商販身上。

  錦衣衛百戶站在人群中,沒有說話,他旁邊那人正壓低聲音把話一段一段說出來:

  「今晚東街第三家院子不會鎖門,到時候你們從那條巷子摸出去,不用走遠,到城門內側的藏兵洞口蹲著就行。」

  「開城門的時候,需要有人壓住內側的守軍。」

  他的語速不快,像是在把一段已經鋪平的話重新攤開,讓在場的人能夠清楚地看到它的邊緣和介面。

  人群里有一個人低聲問了句:「那開城門之後呢?退路在哪?」

  站在屋角的一個中年車伕接了話,聲音不高,像是說給旁邊幾個人聽的:

  「開了門之後不用往城外跑,先往西街撤,那邊有楚軍的人接應,開城門的人落在最後,自然有人帶著走。」

  他說完就沒有再補充。

  一個人從人堆里擠出來,站在靠門的位置,衣服上還沾著麵粉,像是剛從鋪子裡過來的。

  他側著頭朝屋中央方向問了一句:「我一家老小都在城裡,萬一事發,追到我家裡去怎麼辦?」

  他的聲音不高,但問完之後周圍安靜了一瞬,像是那句話在人群中間停了一下才被接住。

  車伕看了他一眼,回答時聲音平穩:「你的家人不會有事。」

  「百戶已經交代過了,真到那一步,東街的院子會先接人,等城門一開,他們跟在撤的人後面走就行。」

  「現在你回去之後,跟家裡人說清楚,這幾天晚上不要點燈,不要出門。」

  人群沒有再提出新的問題。

  百戶從頭到尾沒有插話,但他在屋內走了一圈,確認人數和位置。

  然後他走到門口,像是默不作聲地確認那些人的面孔和順序,將它們一一對應到自己腦中已有的布局中。

  染坊里的說話聲漸漸低下來,人們開始陸續離開,有人從側門走,有人翻過後院的矮牆,有人在巷口等了一會兒才拐彎,像是事先已經排好了順序。

  屋內的油燈在他離開之前就熄了,門板從外面掩上,門縫裡透進來的光越來越窄,最後完全收攏。

  染坊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牆角那堆沒拆開的舊布和染料的餘味。

  那扇門在合攏之後沒有立刻被人推開,像是在等待下一道聲音,在巷口徹底靜下來之後才會被拉開。

  夜色里,街道兩側的窗戶陸續暗下去,像有人在各處同時完成同一個動作。

  確認街巷完全靜下來之後,才會有人從暗處走出來,把下一段訊息沿著牆根遞出去,讓它順著門縫和窗沿滲入更多還未合攏的間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