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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5章 惡毒的辦法

  又是一日後,安城城門在午後開啟,秦蘇的兵馬列隊入城。

  隊伍拉得很長,騎兵在前,步兵在後,糧車夾在中間,佇列邊緣的旗幟有些歪斜,像是趕路時被風吹亂的。

  秦蘇策馬走在隊伍中段,進城之後沒有停,直接往帥府方向去。

  司馬世已經在帥府門口等著了,他沒有迎出來,只是站在台階上,看著秦蘇下馬,跨過門檻,走進正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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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沒有寒暄,像是已經過了需要寒暄的階段。

  正廳里的炭火盆已經點上了,光線偏暖,把牆上的地圖照得亮了一些。

  兩人隔著一張方桌坐下,桌面上沒有茶水,只有一盞油燈。

  秦蘇先開口,聲音不高:「我那邊退回來的加上守城的,約三萬出頭,你這邊呢?」

  司馬世說:「晉城的兵馬撤回來之後,加上原有的,約四萬,合在一起,七萬多。」

  秦蘇聽完,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裡重新加了一遍那個數字,確認它沒有因為路上的奔波發生變化。

  然後他開口:「楚軍那邊,應該也是七萬左右,打寧昌用掉了一些,但主力還在,兵力上我們沒有劣勢,至少數字上不輸他。」

  他的語氣帶著一層薄薄的確認。

  司馬世沒有接話。

  他靠著椅背,手搭在扶手上,停了一會兒才開口,像是在等一段話完全落定在腦子裡:

  「數字上不輸沒有用,楚軍的兵器和鎧甲比我們好,他們打仗不是靠人數堆的,是靠裝備和訓練壓過去的。

  我們跟他們野戰,正面撞上去,撐不過半天,你信不信?」

  秦蘇沒有反駁。

  他知道司馬世說的是實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面上那盞油燈,燈芯燒出了一小段灰,他把燈芯撥短了一些,光線收攏回桌面範圍。

  然後他抬起頭,說了一句:「那就守城,不跟他們打野戰,等他們來攻城。」

  「城牆撐得住,我們就能耗,他們沒有那麼多糧草一直耗下去。等他們糧草斷了,自然就會退。」

  司馬世聽完沒有立刻點頭。

  他等了幾息,像是要把那句「等他們糧草斷了」在腦子裡過一遍,確認它不會在半路上被別的因素攔住。

  隨後,他沉思道:「守城可以,但士氣是個問題。」

  他停了一下:「你帶過來的兵,剛打了敗仗,退回來的,士氣不會高。

  我這邊的,雖然沒敗,但看了兩座城接連被破,心裡也會發怵。

  加餐可以解決一部分問題,但只有飯吃解決不了全部,當兵的人,光吃飽是不夠的。」

  他說話時不急不慢,但最後那半句話像是已經準備好了,只等一個合適的開口處放進去。

  秦蘇聽出他的意思,但他沒有接那話茬。

  他挑眉說道:「先加餐,殺幾頭豬,讓各營都能分到肉。」

  「這種時候提一提士氣比什麼都有用。只要讓士兵覺得將軍在想著他們,他們就能再撐一段時間。」

  他說完把目光放在桌面上,像是在等他接話,又像是在給自己留一個轉圜的空間。

  司馬世沒有沉默太久。

  他等秦蘇的話落定之後,像是已經掂量好這句話的重量,確認它不會彈回來,才開口:

  「你我都知道,光靠肉食撐不了多久,當兵的除了吃,還有別的念頭,你讓他們吃飽了,但他們的心還是空的。」

  他停了一下,見秦蘇沒有接話,便直接丟擲了那句話。

  「我建議抓一些女人送進軍營,這不是什麼體面的事,但你我都清楚,這比發幾碗肉更管用。」

  秦蘇的臉色變了。

  他放下手裡的燈芯剪,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這不行。」

  他開口時聲音比剛才高了一些:「我們守城是為了什麼?守住城之後,還得在這塊地面上立足。」

  「要是這時候抓了城裡的女人送進軍營,就算把城守住了,這個名聲也洗不掉了,以後誰還會信我們?」

  他像是要把這段話說得足夠重,讓它在桌面上砸出回音。

  司馬世沒有動。

  他靠在椅背上,等秦蘇說完,才接上話:「如果城守不住,我們就沒有以後了。」

  「名聲這種東西,只有活著的人才有資格去洗,死了的人不需要名聲。」

  他說話時語氣沒有任何變化,像是在陳述一條已經驗證過多次的結論。

  「楚軍不會在意你是怎麼安撫士兵的,他們只會看你的城什麼時候破。」

  「你想保住名聲,可以,等城破了,楚軍把你押到晉城去,那時候你的名聲也保不住。」

  秦蘇沒有說話。

  他知道司馬世說的是對的,如果不想辦法提高士氣,他的下場絕對和燕鎮北,晉天鳴一樣。

  他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這件事,你自己去安排。我不插手,也不問細節。」

  他沒有抬頭看司馬世。

  司馬世也沒有再說什麼。

  他站起身,走向門口,在門側停了一步,側過頭說了一句:

  「明天我會派人去做,你讓你的兵不要攔,也不要過問,當不知道就行了。」

  他跨過門檻,走了出去。

  秦蘇沒有回應,也沒有起身。

  他坐在案前,油燈的火苗在他面前跳了一下又穩住,像有東西在炭火深處緩慢地燒盡,把最後一點熱量都壓進灰燼里,不再有新的火星濺出來。

  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得火苗歪了一下,他伸手擋住風口,像在等一陣風過去,等它徹底消失在城外,再把手收回去。

  油燈的火苗重新穩住了,光線沒有變亮,也沒有變暗,只在那個位置上持續燃著。

  像是已經找到了一個不需要再改變的角度,不會再挪動了。

  他知道司馬世要做什麼,也明白那樣做確實可以在短時間內提升士兵計程車氣。

  但問題是,這樣做的後果,他們承受的了嗎?

  就算這次能守住,但以後呢?

  那些女人的家人,男人,會對他們有何感想?

  但事已至此,他們別無選擇,若是現在不這麼做,他們甚至沒辦法活下去。

  以後的時候,可以想辦法解決。

  現在,是要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