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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4章 不願消耗的緣由

  安城外的喊殺聲在日頭偏西的時候開始稀疏下去,像一鍋被撤了火的沸水,慢慢沉回鍋底。

  楚軍前排的步兵開始交替後退,盾牌手壓住最後一段陣線,等弓手撤過護城河之後才轉身跟上。

  雲梯被推倒在城牆根下,有幾架還在冒煙,火苗舔著斷裂的木茬,燒出一陣焦糊的氣味。

  城牆上的守軍一開始沒有動,像是在確認那道退勢會不會突然剎住。

  等到前排楚軍已經退到投石機陣地後方,才有人喊了第一聲,緊接著城牆上爆出一陣短促的歡呼。

  歡呼聲像一塊被折斷的木板,裂成許多碎片撒在城磚上,又漸漸落定,變成零散的話語和笑聲。

  有人靠在垛口上喘氣,有人把弓擱在地上,有人蹲下來解護腕的繩扣,手指抖得解不開,用牙咬住繩頭才拽開。

  司馬世走到城樓中央,站在垛口正前方,面朝城牆兩側正在收攏的守軍。

  他等歡呼聲降下來一些,才開口朗聲說話:「今天你們撐住了。楚軍打了一天,沒有打上來。」

  「明天他們還會來,後天也會來,但只要你們還在城牆上站著,他們就進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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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一下,像在給下一句話留出落地的空間。

  「今天晚上,今天守城的人,都可以去軍營。」

  他說這句話時沒有加重語氣,也沒有解釋更多,說完就轉身朝城下走去。

  城牆上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笑了起來,笑聲粗糲短促,像是石頭磕在鐵器上,又像是被什麼重物碾壓過的乾柴,在斷成兩截之前發出最後一聲脆響。

  那笑聲沒有持續太久,很快就被夜風和鐵甲摩擦聲蓋過去了。

  所有人都清楚去軍營意味著什麼。

  那裡有有人,有他們需要的東西。

  和楚軍作戰,誰也不知道能活到什麼時候,能享受一刻是一刻。

  這一刻,他們也管不了那麼多,他們只想在劫後餘生之後瘋狂享受。

  而在天黑之後,城外楚軍大營的燈火重新亮了起來。

  中軍大帳內,燭火已經點燃,光線收攏在案面範圍內。

  楚寧坐在案後,沒有看地圖,也沒有批文書。

  馮木蘭坐在他左手側,趙羽站在案前兩步處。

  冉冥從帳外回來的時候,臉上的汗還沒幹透。

  他掀簾進來,也不行禮,直接往趙羽旁邊一站,開口就帶著一股沒能散乾淨的火氣:

  「陛下,末將還是那句話,今晚讓我帶人摸上去。」

  「白天打了一天,城牆上的人已經累得差不多了,夜襲正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他的聲音很大,像是把白天積攢的力氣全壓在這一句話里,說完才喘了一口粗氣。

  馮木蘭坐在楚寧左手側,抬眼看了他一下,沒有說話。

  趙羽站在案前,微微側過頭,像是在等楚寧接話。

  楚寧沒有立刻接他的話。

  他伸手把案上那盞油燈的燈芯撥了一下,火苗跳了跳又穩住,然後他開口,聲音不高也不低:

  「他們累,我們也累,你帶人摸上去,撞上他們的預備隊,損失不會比白天小。」

  「司馬世的城防不是臨時堆出來的,他的器械儲備夠他再守三五天。」

  他說話時語氣沒有變化,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核對過的事實。

  冉冥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再爭一句,但他沒有說出來,只是站在那裡,眉頭皺了一下又鬆開。

  帳內安靜了片刻。

  趙羽在沉默里開口:「陛下,錦衣衛那邊傳了訊息過來,司馬世今天確實在城內抓了不少女人,送進軍營了。」

  「這件事在城裡傳得很快,百姓那邊已經有人在夜裡出門走動,鄰里之間在互相打探。」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像是在判斷後面的話是否需要壓一壓聲線,但最終沒有壓低,只是繼續說了下去。

  「錦衣衛說,如果只是傳訊息,時間夠的話,可以讓城內的民怨自己燒起來,但他們需要時間。」

  冉冥聽完這句話,聲音又抬了起來:「那還等什麼?讓他們自己燒起來,我們就攻城,正好——」

  他的話沒說完,像是被什麼東西截住了。

  楚寧的目光從燈芯上移開,落在冉冥臉上,語氣沒有變:

  「他們燒起來,不等於城門會自己開啟。你要讓人開門,得先讓他們覺得開門之後能活。」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讓這句話在帳內落穩,然後繼續說:

  「接下來三天,白天繼續攻城,不用拼死往上沖,保持攻勢就行。暗地裡等城內先動。」

  他說完,把目光從冉冥臉上移開,落回案面上。

  冉冥愣了一下,像是把那句話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漏掉什麼,然後應了一聲,退回到帳柱旁邊,沒有再開口。

  馮木蘭這時開口了,聲音不大:「那三日之後呢?如果他們一直沒有動?」

  楚寧看了她一眼:「如果他們一直沒有動,就說明司馬世已經把人壓住了,那我們就只能換一個法子。」

  「但在這之前,可以先看看他能壓多久。」

  趙羽聽完這句話,點了一下頭:「那末將先去安排錦衣衛,讓他們把訊息散得更廣一些。」

  他說完轉身朝帳外走去,腳步聲很急促,像是他此刻的心情。

  冉冥留在帳內,靠著柱子,像是還在想剛才那句話。

  他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那這三天,末將照常攻城?」

  楚寧說:「照常攻,不用打出缺口,保持壓力就行。」

  冉冥聽完,站直了身體,拱手施禮,也掀簾走了出去。

  帳布在他身後落下,帶起一陣風,吹得火苗歪了一下,然後又彈回原位,像是被一隻手按住又鬆開。

  馮木蘭眉頭緊鎖,看向楚寧,沉聲道:「陛下,明明對方戰鬥力不強,為何您不願意強攻?」

  楚寧搖搖頭,看向帳外,正色道:「這十年,我朝每年都征戰,哪怕朕拿下了其他八大王朝,但國內的壯丁已經被徵收的差不多。」

  「如今,柔然和蠍族在外虎視眈眈,我們的兵馬不能再繼續有太大的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