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未亮透,楚軍中軍大帳的燈便亮了起來。
楚寧端坐諸位,下面將領列隊在兩邊,所有人臉色凝重,他們都知道今日要發起攻擊!
楚寧眼神掃過眾人,隨後緩緩說道:「司馬世等人冥頑不靈,我軍需儘快拿下此城!」
「木蘭,你負責東門,趙羽負責西門,秀寧負責北門,冉冥負責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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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冥聞言頓時雙眼放光:「陛下放心,俺一定第一個殺入城內,親手宰了司馬世!」
可楚寧卻搖搖頭:「此城城牆高大,短時間未必能攻下來,今日雖然是猛攻,但更多的是試探為主!」
「等弄清楚城內排兵布陣,才知道應該重點進攻哪個城門。」
這話讓冉冥頓時興趣全無,像霜打的茄子,垂頭喪氣道:
「陛下,城內都是叛軍,戰鬥力不高,我軍猛攻,定能在一日之類殺入城中。」
對於冉冥這樣的猛將來說,攻城奪地,才是他最想要的。
試探性的進攻對他而言,讓他很不舒服。
楚寧知道他的性格,聞言不禁哈哈一笑:「不必著急,此城朕勢在必得,一定有你出手的機會!」
這話才讓冉冥打起精神:「嘿嘿,俺就知道陛下不會忘記俺。」
楚寧站起來,朗聲道:「好了,都下去準備,半個時辰之後,一起發起攻擊!」
半個時辰後,安城四門外已經列好了陣。
馮木蘭在東門,趙羽在西門,楚秀寧在北門,冉冥在南門。
四路兵馬各自到位後,沒有立刻動,都在等中軍那邊發訊號。
號角聲從城外高坡方向傳下來,馮木蘭朝身後的投石機陣列抬了一下手,第一輪石彈同時離弦,砸在東門城牆上。
其他三門的投石機也在差不多同一時刻開始發射,石彈落在城牆上的聲音連成一片。
像一輛沉重的馬車碾過碎石路面,帶著持續而沉悶的震顫,震得城牆上的灰土簌簌往下落。
城牆上的守軍在石彈落下的第一輪就已經開始往兩側退。
有幾個人被碎石崩中,倒在地上,被拖進牆垛後面。
第二輪石彈射得更准,集中在城樓兩側的垛口區域,磚石碎裂飛濺。
有幾面旗幟從旗杆上滑落,落在城牆內側,又被風吹動了一下,像一段被翻過去的書頁,還沒來得及看清上面的字,就被下一陣風又翻了過去。
石彈落下的間隔很短,從第三輪開始,城牆上已經沒有站直的人影了。
他們全部縮在牆垛下面,有人用盾牌頂在頭頂,盾面上被碎石砸出連續的坑點。
司馬世站在城樓內側的立柱後面,沒有移動位置。
他等了幾輪之後,對身邊的校尉說:「讓弓手先退到城牆內側的階梯口,等石彈停了再上來。」
校尉沿著牆根把命令傳下去,弓手開始往城牆內側移動,退出城牆邊緣。
石彈持續了大約一個時辰,城內外的塵土混在一起,飄浮在低空,像一層無法散去的薄霧。石彈的間隔在那一刻拉長了,然後停了。
城牆上留下幾道裂縫和燒焦的痕跡,有幾段垛口已經被砸塌,碎磚散落在城牆根下。
司馬世在石彈停後走回城牆邊緣,沒有看那些裂縫,直接對身邊的人說了一句:
「把傷員抬下去,弓箭手就位,等他們靠近了再放箭。」
聲音不高,但旁邊的人已經開始行動。
傷員的哀嚎聲被抬走後就沒那麼密集了,城牆上重新站滿了人。
城外,楚軍的盾牌手開始向前移動,前排緊貼著盾牌,後面的步兵跟在盾牌後方。
床弩在第三排列陣,馮木蘭站在床弩陣地的側面,等盾牌手推進到約兩百步時,她朝床弩方向比劃了一個手勢。
床弩射出的箭矢粗長,釘在城牆面上,力道穿透城磚進入夯土,留下一排排孔洞,但沒有射穿城牆。
射在城門上的幾支釘進木料,尾端露在外面,在空氣中微微顫動。
盾牌手推到護城河邊緣停下,往河面上鋪木板,木板壓進水裡,發出沉悶的響聲。
步兵開始踩著木板過河,有人滑倒,被後面的人扶起來,繼續走。
城牆上,司馬世等到前排計程車兵已經過了河,才開口說了一個字:
「放。」
箭矢從城牆上落下來,像一截被攤開的布,緩緩下落,覆蓋在楚軍後排步兵的頭頂上方。
有人中箭倒地,有人舉起盾牌,箭頭扎進盾面里,箭杆斷成兩截,掉落在地上。
護城河對岸的步兵還在推進,前排的盾牌手越過了河岸,撞上城牆根,開始架設雲梯。
但在雲梯還沒完全立穩時,就已經被城牆上的滾木砸斷了一架,碎裂的木料散落在牆根處,橫七豎八地堆著。
馮木蘭下令床弩調整仰角,第二排箭矢射向城牆上方的垛口,釘在牆面和牆頂,壓制了部分弓手,但沒有完全停下來。
護城河兩側的楚軍正在嘗試撐開第二架雲梯,而城牆上的滾木和石塊還在持續往下落,砸在雲梯上,砸在盾牌上,砸在尚未站穩的步兵肩甲和頭盔上。
像一場固定的流水線作業,城上的東西不斷往下掉,城下的東西也不斷往前送。
整個護城河兩岸的缺口處堆滿了碎木和斷箭,灰黃色的泥漿混合著乾涸的血跡,形成一層黏稠的覆蓋層。
像一扇正在被反覆推拉的門,每一次都推開一點,又被推回去一點,周而復始,始終沒有完全開啟。
楚寧站在城外高坡上,目光穿過晨光中低垂的灰塵。
他看著城門兩側正在反覆推進又退出的佇列,看著城牆上的守軍在箭矢和石塊的間隙中重新補位。
「他的器械儲備比我們預想的要多,如果繼續這麼攻,損失會很大。」
他對身邊的人說,目光沒有從城牆上收回來,聲音不高,但足夠讓身邊幾個人聽清。
馮木蘭在遠處策馬轉向後方,沒有等新命令,先讓前排的盾牌手開始向後交替撤退,保持陣型,避免被追擊。
床弩陣列也在同一時刻停止發射,弓手開始收攏。